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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顾不得相依时,心中不适,低眉随他而行,落座席上。
那通判正和旁人喧笑,未曾认出顾烟萝来,毕竟流放时容颜灰败。
一个白袷蓝衫的青年男子正拿起文扇,欲要题诗,方才抬眸看见顾烟萝,兀地顿笔。
心神晃漾不已,笔下不自觉徐徐翰墨。
觥筹交错,丝竹如沸。
四方游士、盐商来扬州,多是为了扬州瘦马,席间多品评名妓才情样貌。
许听竹对这些意趣缺缺,未曾言语。
他乔装身份来此,不是为了狎妓的。
顾烟萝静静听着,虽然坐在一旁,尽力不抵着他。
昆曲悠扬,许听竹也曼声轻吟起来。
顾烟萝听得是姑苏话,吴侬软语,在他磁沉的声线下,分外惑人。
姑苏,她杏花烟雨里长大的故乡,如今一听乡音,竟心中酸涩起来。
顾烟萝坐在一旁,低声道:“你是姑苏人士?”
他眼波倦怠,饮了口酒:“你不也是。”
自嫁人后,她就离了姑苏,去了金陵。他这般人物,她在闺阁之中,外言不入,自然没听过。
可许听竹知道,她当年还未及笄时,仅是清风浮掠,吹拂幂篱皂纱,露出容颜,那惊鸿一瞥,足以引动姑苏城。
此刻题诗的蓝衫男子径直走来:“这位姑娘,在下蓝渠,这文扇赠与佳人。”顾烟萝眉心一跳,偏觑许听竹,见他神色如常地将酒一饮而下,恍若未闻。
只好温婉出声:“谢过公子,我不能收。”
许听竹闻之眉目舒展,嘴角挑起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施施然接过文扇,语调温润,令人如沐春风:“阁下这把文扇不错。”但是顾烟萝听出阴鹫之意。
“可惜这字,这诗,流俗不工,难赠佳人。”
蓝渠一噎,愠怒道:“那兄台题诗一,好让大家开眼。”
许听竹不喜作诗,只读经学与律法,偏对顾烟萝淡声道:“代我题诗。”顾烟萝愣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又掩饰得极好,如涟漪散去,轻轻颔应下。
许听竹眼尾睨她,指尖轻敲案几,嘴角漾起一丝清冽弧度。
蓝渠只当顾烟萝是许听竹带来的诗妓,便揶揄讽刺许听竹,让佳人代劳。许听竹眸底结冰,横了他一眼,蓝渠霎时噤若寒鸦。
她徐徐走笔,诗成扇上,蓝渠一念,面色顿变。那几句诗,讽刺文士、商贾醉生梦死,而流民衣食住行无依。
许听竹低头看着文扇,她写的簪花小楷,雅淡隽秀,与记忆中一致,思绪好似溯回多年前。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在春光交汇时,尺素传书,却缘悭一面。
其余诸人面露不虞,顿觉意兴萧索。
唯有许听竹拊掌,漫不经心道:“区区一诗罢了,诸位莫怪。”南陔叹气:“我每日都施粥,也冬衣给流民。可惜兹事体大,并非我一人之力可救。”
接下来众人兴致顿消,不多时就散宴。
原定文人题画写诗,商人竞价买下这一流程,也悉数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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