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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墙根边上的罗富贵拉开枪机,朝着响枪的院子扣扳机,火舌当场开始闪耀,一瞬一瞬闪亮了附近一片。
“哒哒哒哒哒”……子弹挨着排着撞在不远处的院墙上,穿了土,碎了砖,继续飞进院子,然后打中屋墙,打进窗,打碎杂物,稀里哗啦连续响成瘆人的一大片。
一个弹夹打空,抽下来准备换上第二个,听到另一侧墙根下的胡义命令:“够了。撤。”于是提起机枪,佝偻起熊身子掉头去追队伍。
月向西斜,十几个人影一溜跑在蒙蒙小路上,一路向东。
苏青边跑边将一根绳子递给身边的三号和二十一号,冷声道:“各自拴住自己的一只手,你们两个不许分开,任何时候都不行。”
“这是……为什么?”三号不解。
“问你们自己,或者问对方,我没工夫看着你们。”然后苏青减慢了度,一直等到刘坚强经过身边,低声对刘坚强命令:“你给我负责盯住他们两个,一刻也不许放松,哪个想逃跑,就当场毙了哪个。这是政工科交给你的命令,记住了么?”
刘坚强有点诧异,苏干事竟然也有像班长那么冷酷无情的时候?
不过他什么废话都不问,十分干脆地回答了一个字:“是。”然后大步向前追赶过去。
两个人里很可能有个叛徒,现在情况特殊没工夫处理这件事,为了防止意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他们两个互相监督,那个不是叛徒的人就是最好的监视人选。
再加一个战士看着,可保万无一失,这个人选刘坚强最合适,他是天生适合站岗的兵,不会松懈,无法动摇,只认命令不认人情。
现在苏青可以松口气,放心地跟着队伍跑了。
而此时,各自将绳头在自己手腕栓好的三号和二十一号,被几尺长的绳子连在了一起,他们两个也不再是一前一后地跑,而是不自觉地开始并肩跑,三号突然问:“你是叛徒么?”
二十一号冷冷回答:“你想表明什么?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么?”
然后两个人不再说话,跟在队伍中默默跑着。
胡义拎着步枪缀在队伍的最后边,尽管月色下的能见度没多远,他仍然不时回过头细看来路,偶尔停下来仔细听听。
队伍里有两个女人和一个丫头,无法保持长时间的快行进,早晚会慢下来。
村里那一声驳壳枪响,说明对方十有八九是便衣队侦缉队之流,这里距离县城太近了,不能打,一旦被黏住就会有灭顶之灾。
他们在村里藏了那么久没动静,应该是叫增援了,而现在,他们很可能追在后面,应该没多远。
那片小树林早已经跑过了,四下里越来越空旷,胡义再次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弯月。
咔嗒一声跳起了表壳,幽幽月色映出表盘上一层蒙蒙的晶莹,凌晨三点一刻,时间不多了,必须再加快度,才有机会彻底摆脱。
合起怀表收进口袋,转身,却现队伍在前面不远处的略高位置停下了。
“为什么停下?”胡义一边大步跑过停在小路边的队伍,一边不满地朝前低吼。
在即将天亮之前,在即将摆脱危机的时候,九排迎面撞上了一支自西向东沿河而来的治安军。
胡义的心沉到了底,这次没有时间再周旋了,天一亮,九排再无可逃,围追堵截收在一起,会将九排活活挤死。
在枪响那一瞬间,胡义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无论是打还是跑,无论往哪个方向,都一样,只会覆灭,九排将会死在阳光下。
胡义侦察了一圈,现以小焦村为中心,四面八方早已被包围了,不过是距离尚远范围很大,不过现在,封锁包围线正在向着小焦村慢慢收缩,没有了夜幕的掩护,一丝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胡义带领众人回到村里找了个地主大院,先给小红樱换上老百姓的衣物然后以死相逼,才让小红樱同意混在逃难的村民中先逃出去。
然后胡义才给九排众人布置安排巷战的位置。
布置完后,胡义走出了大门。
不远处的巷口,三号和二十一号一男一女离得不远,背靠墙跟蹲在一边,之间连着根绳,刘坚强端着枪,慢悠悠地在他俩附近来回晃,苏青正在从那里向大门口这边走过来。
胡义等她走近了开口:“流鼻涕你得还给我了。你,李响,还有你那两个好同志,现在起去和一班呆在一起。”
苏青冷冰冰地看了胡义一眼,连话都没说就掠过他身边走进了大门,似乎把他当了空气。
难道不是同志,么?我没说错罢?胡义心里这么嘀咕了一下,朝刘坚强摆了个手势喊:“把他们带过来。”
刘坚强朝休息在墙边的三号和二十一号摆了摆枪口:“起来。过去!”然后在他们后面押着他俩走向大院,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三号和二十一号休息倚靠过的墙上,留下了一个刚刚用粉笔随意画出来的羊头……
东方的朝阳脱掉了霞光,天下明晃晃,世界亮堂堂。
远处的村子中间,冒起了浓烟,很明显是其中的某间房子在猛烈燃烧,烟柱冲天,像是一片乌黑水墨,像是烽火一个伪军,歪戴着帽子抹着脖子上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奔跑在田野里,一边偏头看小焦村里的烟。
一口气跑到了村子北面一里外,跑进了休息在田间的百十人队伍,跑到了一个正在叉腰往村子里看的伪军跟前,才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拄着双膝喘大气。
“怎么样?”叉腰的人问。
“报,报告连长。皇军正在完善封锁,基本差不多了,给咱的命令是封住村子北边,等待皇军进村。”
胡义坐在一个磨盘上,看着不远处的大院里浓烟滚滚,那是石成和李响把后院的屋子给点了,以利于后墙方向的防守。
满村里都是浓浓的烟火味儿,大院附近的范围里不时有灰烬慢悠悠地从空中飘下来,像是下起了黑色的雪,让胡义感受到了一丝故乡的感觉。
哪怕这雪是黑色的,哪怕这黑色的雪飘在初夏的阳光里,仍然让他的心情好了些,呆呆地注视着冲天的浓烟,和那些黑色的雪,居然不自觉露出了隐约的淡笑。
……
北面枪声持续不断,大院这里目前到是相对安静。
石成压着嗓子到处喊着,来回跑动着,被烟熏着,满身是汗。
要不停观察墙外的状况,要不停安排射击位上的人游动照顾关键方向,还要不停关注李响指挥的防御工作进度。
北面的战斗是排长带着九班在打,听枪声可知激烈程度与风险之大,无奈战斗是在北面后方起的,大院这里根本看不到,什么忙都帮不上。
石成没想到,自己刚刚成为了八路军班长,就得承受这么大压力,他一点底气都没有,心里慌得不行,表面上还要装得沉着冷静,这让他不停地冒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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