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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那把锯短了的猎枪太重,不是因为站了太久腿酸,而是因为——他的眼睛看着杰登的手按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看着她的丈夫跪在地上、被扎带勒进手腕的皮肤里、血从塑料的边缘渗出来,看着齐翁靠在货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恶心,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拒绝接受眼前这些画面的感觉。
他想闭上眼睛。但他没有。他想转过头。但他也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看着杰登的手从那个女人的后颈滑到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然后——
“杰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杰登听到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丹尼。
“你说什么?”
丹尼的喉咙发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振动,但那个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我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杰登盯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里,丹尼觉得整个世界都停了——日光灯不再嗡嗡响,空调的风不再吹,连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的呼吸都消失了。
只有杰登的眼睛,那双在药物作用下变得浑浊的、棕色的、像是死水潭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杰登笑了。
那个笑容让丹尼的脊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是大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傻话时的、带着怜悯的嘲弄。
“你他妈在跟我讲道理?”
杰登松开那个女人的脖子,转过身,面对着丹尼。他的腰带解开了,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但他不在乎。他朝丹尼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你,一个刚来的,连枪都不会拿的小崽子,在跟我讲道理?”
丹尼的手指在猎枪的握把上收紧了。他的拇指搭在保险的位置——如果这把破枪有保险的话。
“我不是在讲道理。”
丹尼说,声音比他想像的要稳一些。“我只是说——我们拿了钱,就该走了。警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没必要做这么多。”
“警察?”
杰登歪着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怕警察?你知道你表哥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你是条汉子,说你敢干。结果呢?你就是一个穿着尿布的小崽子,听到警笛声就腿软的那种。”
齐翁在货架旁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笑。不是大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石头在地上被拖动的、短促的“哼”了一声。
丹尼的耳朵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枪。
“我不是怕。”他说,“我只是不想——”
“不想什么?”
杰登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丹尼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臭、廉价香烟、还有那种从毛孔里渗出来的、药物代谢后特有的、酸腐的气味。
“不想看?你不想看?那你来干嘛?你以为我们是来干嘛的?来给这些白人发面包的?”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那几个人质做了一个夸张的、像是舞台剧演员谢幕时的姿势。
“你们听到了吗?这个小崽子觉得我们是来做好事的!”
没有人笑。齐翁没有笑,那些人质没有笑,连杰登自己也没有笑。他转回来,看着丹尼,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的东西。
“你听着。”
杰登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丹尼能听到。“你表哥欠我的。我们他妈是为了去买冰!毒!的!还有你!你今晚来这里,就是来还债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拿了那把枪,你就是个角色了?你他妈连保险都不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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