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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漫上来,把洛斯苏埃诺斯的天幕染成一种淡淡的、带着橘色调的灰蓝色。
街道上还没有太多车,偶尔有一辆早班的公交车从主街上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社区里回荡一下,然后消散在远处。
温嘉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街边,熄了火,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只闭了三秒钟。
他睁开眼,推开车门,冷空气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湿润的、混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他此时的衣服已经不是昨晚那身了,昨晚那套衣服沾了血,回了警局后,米高局长让他扒了,然后就给他发了一套新警服。
这身衣服还是记在米高局长名字下的。
“一套衣服他妈的我会付不起?外面说不定都在传我这个局长贪污受贿,让我的警员穿不上防弹衣就去执法了!艾利克斯!快他妈的给我把该死的衣服穿上!”
老头发飙得模样历历在目。让温嘉打了个寒噤。
他锁了车,沿着行人路往老胡安的面包房走去。清晨的社区很安静,大多数人家还在睡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少数几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一只橘色的基米蹲在门廊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他,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面包房的灯亮着。
隔着半条街,温嘉就能看到那扇玻璃橱窗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和在灯光下摆得整整齐齐的面包——牛角包、甜面包、法棍、还有老胡安最近新试的丹麦酥。橱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里面的热气和外面的冷空气相遇后凝结成的,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老胡安从操作间里探出头来,围裙系得紧紧的,手上沾着面粉,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在看到温嘉的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笑容——先是高兴,然后是惊讶,然后是一种老人才有的、在看到年轻人身上带着不该有的痕迹时的、不太明显的担忧。
“艾利克斯!”
他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拍了两下,从操作间里走出来,“你怎么这么早——你——”
他的目光停在温嘉的新警服上。片刻之后,老胡安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没有问。
“老胡安!呃,我———”
温嘉站定,刚想要说什么,老胡安却抬起了手。
“饿了吧?”
他转过身,朝操作间走去,声音从塑料门帘后面传出来,“坐。我给你做点吃的。”
温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桌子是那种老式的、铁艺的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红白格子的桌布,边角被洗得发白了。桌上放着一小瓶塑料花,和一罐装着糖包的陶瓷罐子。阳光从玻璃橱窗里照进来,落在桌布上,把那些红白格子照得暖洋洋的。
操作间里的声音——冰箱门被打开,鸡蛋被从纸盒里取出来,金属打蛋器碰在碗沿上的清脆声响,黄油在热锅里融化的滋滋声。还有老胡安的声音,隔着一道塑料门帘,含混但温暖。
“米高!你出去陪艾利克斯聊聊天!这里我来!”
门帘掀开了。米高从操作间里走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把咖啡放在温嘉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艾利克斯。”
米高坐下来,看了一眼温嘉,突然愣住了。
“你——你还好吗?”他问。
“你看起来很疲惫。”
温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苦的,但很香。老胡安的咖啡永远比警局里的好喝,不是因为豆子多好,而是因为他煮的时候从不着急。
“还好。”温嘉说,“就是有点饿。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没怎么睡觉。”
米高点了点头,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脸上的淤青消了,眼睛里有了光,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他的手指上多了几道新的伤疤——烤箱烫的,和面的时候磨的,做面包的人的手。
“昨晚发生了什么?”
米高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的谨慎。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温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对面那栋公寓楼的砖墙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
“昨晚我去给马丁加油。4U加油站,南洛斯苏埃诺斯第五大道那个。到了之后发现不对——太安静了,没有车,没有人。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有人在喘气。一个店员,腹部中弹,从便利店里爬出来,躺在第二个加油岛旁边。”
米高的呼吸停了一拍。
温嘉继续讲。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一条平缓的、没有波澜的河流——店员埃迪,三个嫌疑人,人质,杰登,齐翁,安德烈,丹尼,那个叫克丽丝特尔的小女孩,那个枪卡壳的老巡警。
他讲到从西侧双开门潜入的时候,米高的嘴唇开始发白。他讲到杰登按着那个女人、腰带解开的时候,米高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讲到判官带着D排投出闪光弹、所有人同时冲进去的时候,米高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从那个场景里走出来了。
温嘉讲完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了,但还是苦的,香的。
米高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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