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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听他们越说越难听,便忍不住插嘴:“不能黑白颠倒,旧神说——”
这半个月靠嘴积攒的矛盾已然不受控制,谁还听他的劝说。原本只对骂的几人忽然站起来:“少听他们废话!早就想说了,来了有一周了,什么魑魅魍魉,半条影子也没见着。”
头一批拼接人领教过机械太监的厉害,当着苏鹤亭的面,不敢把话说太死,但食物紧缺的压力让他们早就想把多余的后来者踢出去,此刻听后来者如此说,忙站起来,煽风点火,嚷着让后来者走。
后来者人数多,挤在一起乌压压的,被他们一煽动,吵得更加大声。内容无非是走可以,食物要分明白,大厅也要让出来。
周围闹哄哄的,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一众人竟然动起手。
教主说:“阿弥陀佛旧神在上,不要打啊!哎哟,怎么又打我?旧神说要善待众人,要和睦相处……我们要成为家人,朋友们,都入教吧,入教就没矛盾了!”
他的声音被人群埋没。
“……如法。”
苏鹤亭说:“你在念经吗?什么如法?”
教主艰难地冒出脑袋,道:“不是我!什么如法?我说的是聆听旧神教诲!”
混战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涌入。
“……圣者可托生天地光明界,前尘泡影,忘别情扰……”
苏鹤亭道:“不要吵了。”
话是同一句,但语气截然不同,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氛围就如同凝固的冰潭——不要吵了,巨佛来了。
地面剧烈震动,沙子都在滑向凹陷处。近日刚刚搭建好的简陋避风屋瞬间崩塌,众人抱头,在狂乱的风中险些被吹翻。
“真言如法,敬礼诸天,遵得戒律,圣者可托生天地光明界。”
争吵引来巨佛,它们的诵经声回荡在天地间,从黑暗中露出身形。它们双手合十,嘴巴不动,可声音不仅越来越大,还越来越快。那诵经声砸在人耳朵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一直没有醒的珏屹立原地,花叶被风吹飞。苏鹤亭捉住飞过的两只银点,说:“火。”
教主被袍子绊倒,忙喊:“十六弟,给猫先生火!”
那诵经声结成电音网,罩住众人,扰乱连接。
016露背递火,骂道:“这玩意吵得我脑袋好疼……疼死了!”
苏鹤亭猛打响指,这段时间一直在修养的小灯忽亮。蓝色火焰沿地蹿出,绕着众人成为一个圈。
待众人看清巨佛的真容,不禁骇然。四下已被巨佛包围,它们神情愤怒,身形远比机械太监更有震慑力,此刻肘臂相贴,如似压向众人的百米高墙。只听巨佛齐诵读:“持教受戒,勿生骄欲,规矩方圆,圣者可栖身神法无上间!”
这个“间”字一出,堪比精神入侵。震得众人脑门嗡嗡响。育种室的连接系统本就不如“晏君寻”们的稳定,一被干扰,很容易断开。有人刚喊出个“我”,就凭空消失了。
苏鹤亭道:“给我——”
环境嘈杂,狂风大作。他那一点光亮在巨佛们的脚前如同萤火,重重巨影下,他的身影快要被淹没了,只见小灯胡乱摇晃,他鼓起气,重新说:“给我燃起来!”
半死不活的蓝色火焰当即腾升,蓝色数据犹如大地暴出的青筋,脉脉相通,在珏脚下结成密网。满树银点好像听见了他的呼唤,在火光中飘起。
“我叫陈……”
“……妈妈,下雨啦。”
“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回家路上记得……”
“轰炸又来了!”
一些私语萦绕在耳畔,都是银点生前的细碎记忆。他们来自旧世界,不同阵营,不同年龄,不同性别,声音或温柔或尖锐,全是被主神系统视为垃圾的无用资料,被苏鹤亭盗入惩罚区,又被珏保存起来。
苏鹤亭说:“拜托各位了。”
记忆低语喃喃不休,在巨佛的诵经声里显得很微弱,却如似绵绵细雨,抚慰着众人的神经。
蓝色数据爬满巨佛脚部,让它们表皮脱落,露出内在的绿色数据。两色相逢,缠绕出迷幻的渐变色。那大团的彩色光芒如同某种污染,缓慢地晕开。
苏鹤亭用小灯照亮众人,说:“来活儿了。”
后来者抹掉沙子,虚心请教:“我们怎么干?”
苏鹤亭道:“打它们。”
众人“啊”一声,没料到活儿如此简单粗暴。
苏鹤亭说:“不然就搬走它们,二选一。”
教主率先做出选择,掉头冲锋。他几拳打在巨佛脚上,虽无作用,但喊声很大,令众人士气高涨。一时间,乱拳齐出。这是个笨办法,可有效果,因为人群里还有拼接人。
巨佛的脚部被痛击,断裂的脚趾坍塌在地,导致里面爬动的绿色数据如蛇扭动。它们污染了沙地,和蓝色病毒滚出满地渐变的光团。
“呀!”小树突然叫一声,“谁扎我的脚。”
苏鹤亭计划成功,立刻指着巨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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