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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聿这张嘴怼起人来,朝堂之上就没几个人能与他分个高下的。而往常这家夥的攻击对象都是谢璋,今儿谢璋坐着听他骂别人,倒也是新鲜,骂还骂到了他的心坎上。
谢璋很少与这家夥这麽…心有灵犀。
啧,怪恶心的。
谢璋撇撇嘴,纡尊降贵地轻擡了下眼皮,想看看楚聿现在的表情。谁知楚聿没看学子,而在看他,谢璋就这麽对上那双漆黑深眸,其中带着些许藏不住的埋怨。
就好像是,埋怨自家丈夫不管事,把烂摊子都推给他收拾的小娘子…
谢璋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殿下。”楚聿开了口,谢璋轻擡了擡下巴,“怎麽。”
“您还要这样躺多久。”
谢璋勾了勾唇,很是无所谓道:“躺到不想躺了呗。”
楚聿被堵回去,脸色肉眼可见又冷了几分,谢璋就喜欢看他这样,很有成就感。
“殿下总该做些实事。”
“我怎麽好抢了首辅大人的风头。”谢璋说得理所当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再次闭眼,又听楚聿道,“秋闱事关重大,圣上很是看重。监察处每日都会派人绘制画卷呈于圣上,殿下这副英姿想必不多时便会放在陛下案前,提前恭喜殿下了。”
谢璋的眸倏地睁开,敏锐地往左边一看。果然看到有人搬着画架在作画,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下属当即颔首步上前去。
老爹让他好好办事,要是这幅画传上去,他保不齐要挨顿揍。
谢璋平素最恨背後告状之流,侧眸斜睨着楚聿,冷笑:“你安排的。”
楚聿理了理袖摆,神色镇定:“说了是监察处。”
“监察处不都是你的人?”谢璋撩袍起身,与楚聿面对面,“不过还是多谢首辅大人提醒了。孤得去找监察处的人,好好说道说道。”
他擡手拍了拍楚聿的肩,俯身凑近:“结束之後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谢璋压低了声音,低沉声线在楚聿耳边响起,让他觉得好似是谁将羽毛伸进去转动,很痒,很不舒服。
离得近了,他又闻到谢璋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楚聿秀眉微蹙,很是烦躁。
他这些日子,像是中了桃花毒,吃饭要饮桃花酿,沐浴要用桃花瓣,就连晚上,也得在屋子里点上桃花香才能睡得着。
近日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被谢璋这麽一靠近,那股瘾又在蠢蠢欲动着破土而出,摧毁楚聿的理智。
他攥着拳,指甲陷进肉里,逼迫自己不能当衆失态。
谢璋在说完这句话後就转身离开,然而没走两步,忽被一人叫住:“殿下!”
谢璋回头看去,是他那队列里的学子,这会排在首位,下一个正好轮到他簪花。
他衣着破旧,面色苍白,看上去像个病秧子。
谢璋不太明白他叫自己做什麽:“怎麽。”
“小生汪安天,那日因一日未进水米晕倒在街上,是殿下伸出援手救我一命。仓促之下,未来得及谢殿下救命之恩,今日特此补上。”
他说着就跪下去,对着谢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谢璋有些发懵,在一旁小厮的提醒下,才终于想起这回事,挥手让人扶他起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他说完又要离开,汪安天却是继续道:“小生仰慕殿下风采已久,殿下所做豪放派之诗词,小生更是日日读诵,倒背如流。今日得见殿下,当真欣喜若狂,本不该多求。可机会实在难得,小生可能求得殿下亲手为小生簪花一枝,小生…小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谢璋听得好笑,打趣道:“孤给你簪花,你就只还给孤草环吗?”
衆人知道谢璋是在玩笑,很是给面子的哄笑起来。汪安天闹了个大红脸,磕磕巴巴不知该说些什麽。
谢璋没在意,想着今日一朵花没簪确实不好交差。
便上前从篮中拿起一枝,伸手去戴在汪安天耳侧。
汪安天俯腰颔首,心如擂鼓。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够离九殿下如此之近,甚至,甚至能够,嗅闻到殿下身上那股浅淡的信素香气。
这真是太不敬了,太不敬了。汪安天想着,又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谢璋的手已经贴在了汪安天的发侧,细枝插进发中些许。
然而未等谢璋将花完全簪好,一旁忽地又伸出一只冷白的手,攥住那根脆弱的花枝用力一折。
只听咔嚓一声响,细枝从中断裂,桂花落于地上。
谢璋诧异回头,正对上楚聿漠然而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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