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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莳没有说话。 琅琊王不会赞同郁修大闹萧家婚宴。 但萧决昨夜以雷霆之势咬杀“刺客”,联合吴郡顾氏的人逼退了耿参和郁修,更不是琅琊王乐于见到的。 琅琊王要南方一统,人才栋梁皆归他所用,世族就是他绕不过的命题。 在琅琊王看来,要驯服这些世族,就得先打断他们的脊骨。 所以夺下扬州后,琅琊王让萧决做他的杀威棒,允许萧决先斩后奏,杀鸡儆猴。 而萧家越是得罪世族,便越要依附于琅琊王,才能立足于南方,如此,琅琊王便可高枕无忧。 兰莳汲取着汤婆子上的温度,一动不动地沉思。 她知道萧家早已暗做准备。 也知道萧家不会屈居琅琊王麾下太久。 可是…… 昨夜郁修的一场大闹,会不会让萧家的野心暴露得太早? 萧太公讨伐山越未归,萧家未来的八万秘密军队尚未成型,倘若因为这一出,令琅琊王提早做出准备,扰乱了萧家未来的命运…… “——全都围在哪儿做什么?找阿母呢?” 门边传来萧决的冷嗤声。 有外人在,方才的话题自然不能再继续。 沉鱼回头,见他大摇大摆地在她们说话时闯入,今后也能时时刻刻待在兰莳身边,不由得怀恨在心。 “回少君,是在找药膏。” 沉鱼皮笑肉不笑地答: “我们娘子肌肤吹弹可破,稍有磕碰,天也好不全,更何况现在弄成这样,得赶快擦上药膏才行。” 萧决唇边的冷笑渐渐敛去,余光飞快地扫了兰莳一眼。 不明所以的阿靖伸头去看,果然在兰莳微微松开的衣领下看到不少青紫,顿时火冒三丈: “你敢掐我们娘子……” 玉鹊忙捂上阿靖的嘴。 这哪儿是掐出来的。 萧决眸光微闪,似有心虚,瞥了沉鱼一眼,不耐烦道: “说了半天,找的药膏呢?” 沉鱼忿忿地从身上掏出个小瓶子。 她就知道娘子嫁给他要吃苦头,一早就备好了。 萧决一把夺过。 “没什么事都出去,七嘴八舌的,吵死了。” 四人齐齐看向榻上的兰莳。 好一会儿,兰莳淡声道: “都出去吧。” 一行人鱼贯而出,萧决阖上门,回头慢吞吞道: “我还以为你心疼她们,会替她们出气呢。” 他说的是方才在外面教训沉鱼等人的事。 榻上的小几摆了几道清淡菜肴,是玉鹊刚送来的,兰莳饿得有点头晕,拿起竹箸吃了一口。 “你是她们的少君,今日头一天,总不好扫你的面子。” 萧决心情舒畅几分。 兰莳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你这几道菜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自己吃吧,我待会儿再去吃。” 萧决站在她榻边,两指并拢,将她垂下的发撩开。 雪白颈子上一片触目惊心。 昨夜靡丽秾艳的画面飞速掠过大脑。 “疼不疼?”他蹭了蹭那些痕迹。 粗粝指腹在后颈摩挲,唤醒了昨晚残留的触感,兰莳手里的竹箸顿了顿。 “还好。” 他看不怎么好。 其实今早给她擦身换里衣的时候,他就从头到尾瞧过了。 颈上吻痕居多,锁骨和胸口大多是指印和咬痕。 这些都还好,只有后腰的淤青是压在船沿做的时候硌伤的,格外触目惊心。 他昨晚本就沾了血,杀意混着药性,将骨子里的凶性一并激发出来,愈发不知收敛,得了趣更是胃口大开。 他记得她那时好像推了他几下。 但自己正在兴头,不仅没注意到,还捉过她的手挪开,不管不顾。 她偏又是个咬死不肯喊疼的人,一味忍耐,反而纵容了他,到最后,她都已经明显脱力,他还攥着她的手腕迫她支起腰来。 萧决瞥了眼她握竹箸的那只手。 此刻腕骨一片青紫,连拿竹箸都有些不稳,可想见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力气。 “谢兰莳。” 他低声唤了一句。 兰莳正咬着笋片小口咀嚼,齿间有脆声。 “嗯?” “你说你手指头咬起来是不是也是脆的?” 兰莳缓缓扭头看他。 萧决笑道:“怕疼啊?我以为你什么疼都能忍呢。” ……有病。 “少君想说什么?” 见她放下竹箸,萧决扫了一眼。 怎么不吃了? 她从昨日到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 那只装药膏的小瓶子被萧决捏在指间把玩,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昨晚不是让你回去吗?你既然知道郁世子给我下了药,也知道药效比你之前的那次猛烈多了,为什么非得跟过来?” 哦,来审问她的。 兰莳徐徐浅笑:“少君昨夜如此痛苦,身为妻子,岂能袖手旁观?” “你倒还有空替我操心。” 萧决冷笑着捏住她的小臂,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她手腕上的青紫。 “浑身里里外外都疼得要命吧?看着弱柳扶风,骨头倒是硬,推不动我连一声疼也不肯喊,怎么,把跟我做那种事当成上刑?” 火气还挺大。 兰莳淡声答:“我没这么想,但少君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瞧着她这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萧决真想把他面前这只玉管似的手指一根根咬断吞进肚子里。 她这个人简直没有心肝。 若不是她主动寻上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根本不会是这样。 他知道她身体不好,也知道她对过于强势的亲密有些畏惧,他会循序渐进,让她一点点适应他。 他都想好了,若她还是不能承受,即便不成事也无妨,他们是拜堂成婚的夫妻,有的是时间慢慢尝试,不需要急在一时…… 在他指间打转的药瓶一顿。 萧决突然清醒几分。 他当他们是夫妻,可谢兰莳心里也这么想吗? 周遭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也对。”萧决倚着榻边围栏,低目冷觑,“下药之事本就因你而起,哪怕是上刑,你也得受着。” 兰莳眼睫轻颤了一下。 “嗯。” 她从他掌中抽出手,转过身继续低头吃饭。 萧决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能用一个音节就能将人气得半死。 她昨晚吃了那么大苦头,不就是为了让他歉疚,让他心软,让他从此以后在她面前都矮上三分吗? 现在见他心安理得,她应该兴师问罪,应该拿身上这些伤来责问他才对,这算是个什么反应? 不打算追究了? 她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兰莳侧对着他,看不见他眼底翻滚的情绪,只是低头喝了一小口汤。 热汤入腹,身子回暖几分,脑袋也没那么发晕。 “太翁和你兄长有说何时回来吗?”兰莳问。 萧决紧抿着唇,漆目晦暗。 “……至少还有五六日。” 兰莳轻声道:“你昨晚触犯了琅琊王的逆鳞,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对你发难,你还是知会太翁一声,尽早回来,你们萧家的定海神针在,总归安心些。” 萧决压得极低的眉头微微一松。 她说这话的语调淡淡的,与寻常无异。 萧决却咂摸了一下,从字里行间品出了一点微妙的担忧,虽然不多,但的确存在。 良久,萧决不咸不淡道:“很担心?” 兰莳视线落在他脸上,点点头。 当然担心。 萧家若是提前倒了,对她也是个麻烦事。 萧决低头打开药瓶的盖子,指腹挑出一点药膏,在掌心化开。 温热的触感落在后颈。 他力道控制得极谨慎,竟一点没让她感觉到疼。 兰莳无端有些出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真以为我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萧决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散漫轻佻。 兰莳却想,他的确不可能为任何人昏头。 萧太公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全都已经折在凉州的黄沙里,只余下一个出嫁的女儿。 为此,这个女儿不得不跟她恩爱的夫婿和离,带着十二岁的儿子改姓回到萧家,和她的父亲一起撑起陇西萧氏的门楣。 萧决是陇西萧氏最后的血脉。 家族的仇恨与希望,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做事怎能不谨慎? “那就好。” 兰莳放下碗,用茶漱口。 “这就吃完了?” 萧决扫了眼她面前的碗碟。 “再添碗饭,原封不动端上桌都没人会发现这是剩菜,怪不得腰上怎么掐都没肉,没饿死算你命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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