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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他所熟悉的萨已经不复存在。
场地中央,只剩下一只极度美丽的、纯粹的兽。
与人类描述中的形而上学的美丽不同,这是一种更加贴近生物原始本能的、毫无杂质的美,以强大为土壤,在恶欲中生根,吞噬血肉饲料,然后飞速成长为令一切生物畏惧的怪物。
它与喀特拉撕咬成一团,黑色的鳞尾同猩红的鳞尾绞缠在一起。不是友好伙伴间碰碰尾巴的缠法,鞭子般的骨节一根根竖起来,如同电锯的锯齿,以绞碎对方身体的力度拧动。
只是一瞬,它们就在彼此的尾骨上留下深刻的伤痕。
当两根尾巴撕开时,锯齿上还勾连着碎鳞与肉块。
有好几次喀特拉几乎抓住这恼人的泥沼鱼,甚至撞断了对方身前的几根骨头,然而漆黑的核心种只是借机拉近彼此的距离,毫不犹豫地冲着它的脖子咬下去。
四只冰冷的金色眼瞳里燃烧着毫无温度的火焰,连没有用处的情绪和痛觉都一并摒弃。
和这一画面同样令瑟临感到震惊的,是他在虫群中发现了几只武装种的身影。
这场挑战和以往的小打小闹不同,终于惊动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族群。隶属于核心基因族群的卫星驻军纡尊降贵地亲至地面,只为了注视这场改朝换代的挑战赛的结局。
那些武装种和其它观战者一样,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大祭祀场的阴影中,盯着安贡的中央。
它们的眼神中带着评判,既无战意,也无喜悦激动。
瑟临的脑子变得混乱。
他担心肖,担心自己的族群。在武装种亲至地表的情况下,他不确定是否还有任何飞船能够起航。
如果萨在争斗中败落,而他的短翅种同伴又无法离去,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线,将白色的雄虫和肖一同送走。
只是一个走神,场内的两头野兽已经再度滚过两轮。
黑色的核心种逐渐摸清了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上线,它全身的骨头断了多根,雌虫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也来不及愈合如此多的伤口,更何况愈合同样需要能量,那些能量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于是在又一次近身交锋时,黑色核心种狠狠咬住对方的肩颈。在喀特拉将它抓住前,咬下一大片血肉,然后飞速后退。
它的口器里还叼着那块生食,细长的舌头缠住,将其整个送进口中。来不及吞咽的鲜血从它闭合的口腔处溢出,滴滴答答地滑落,同它自己的血液混在一处。
这一行为让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典型的虫族了。
那些金属和石头的螺旋形花纹不断碎裂,但是在微酸的血液溅上去后,又会形成新的、层层叠叠的螺旋形。
饥饿、疼痛、过大的消耗几乎足以让任何一只虫族发疯。
喀特拉的自我恢复还在继续,但明显变得很慢。
就像人类的伤口自愈有一定的极限那样,虫族只是身体更加强悍、自愈能力更加强大一些,而非无止境地无限回复。
相比之下,黑色核心种的身体再生机能已经达到上限,扯掉的鳞片不再重新生长,撕开的伤口也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血液糊住眼睛,红色视线里的一切都发了狂。
信腺与其它感官代替了一部分视觉功能,物体的形状,距离、不同的热源组成一张颜色各异的图画。这具异形般的身体被开发到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战斗的本能。
喀特拉好几次都险些撕开它的胸口。
碎裂掉落的鳞片无法再有效保护其下的心脏,当猩红的高位种寻准时机将黑色雌虫砸进尘埃里,力气野蛮地卸掉了它的一串关节,有的拧脱臼,有的直接捏碎。
有那么一刹那核心种无法及时爬起来。
虫族对于氧和二氧化碳的需求更低,但不是完全没有。剧烈的厮杀让它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过呼吸的症状。脱臼的关节来不及正位,使它无法翻身。
喀特拉咬碎那些碍事的漆黑鳞片,要剖出那颗完整跳动的心脏。
“不……”
格拉几乎痉挛般地握紧石栏。
他看着那只黑色的雌虫做出徒劳的挣动,而喀特拉的利爪几乎瞬间掀开下方败落者的胸膛。
那是他的伴侣。
那是只属于他的怪物。
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对方从他的身边带离。
他向着核心种伸出手去。
先于理性,本能已经让白色的雄虫伸出了手臂。那些盘绕在他脑海中的根须簌簌作响,绵延出柔软的、不可见的白色触角,铺展成黏密的蛛丝网。
王虫时代,虫族普遍认为头颅是保存意识的地方,当身躯死去,意识回归于大群。和人类利用数据天穹架设起时间河不同,虫族的精神链接以每一个生物单元为载体,构建起虚空中的群体意识遗迹。
王虫时代结束后,已经没有任何虫子能够承担起如此庞大的精神链接。
倒在尘埃中的核心种四只金色的眼瞳睁大。
千钧一发之际,喀特拉的攻击被拉长成慢动作。
与此同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搅动黑色雌虫的脑子,代替它自身拉拽着脱力的四肢,强行让它拖着自己散架的身体,从严丝合缝的禁锢中挣脱起来。
这种命令直接镌刻在基因上,镌刻在每一只虫子的精神海里,连死亡都无法拖慢它们奔赴召唤的脚步。
异样只有一瞬。没有体验过王虫呼唤直系戍卫巢穴的前人类,无法判断这异常的感觉从何而来。
核心种为了脱身挤压断了数根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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