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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驰。”她放下了杯子。  季驰抬眼看她,她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那条质地柔软的裙子因为动作绷紧了些,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邱应菀暧昧一笑,说出的话却很直白:“陈东阁想让你接近我,你知道吗?”  合作  季驰没有否认。  邱应菀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渐显,她又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季驰沉默了几秒,但目光始终平静,他擦了下手,慢慢说:“邱总,我只是来吃个饭。”  邱应菀听完倒是没着急说话,低头吃了两口,才放下叉子,问:“陈东阁怎么跟你说的?”  谈话终于进入正题,季驰心中定定,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陈董说源信芯材的项目,您能帮忙。”  邱应菀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呢?”  季驰放下餐巾,实话实说:“他说您对磐石有意向合作,让我来聊聊。”  “就这些?”  “就这些。”  空气似乎沉滞了几秒,邱应菀细细端详着季驰,不知在想什么,又过一会儿,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好像不太相信季驰所说似的开口:“他没跟你说,他找了我三回,我一回都没见?”  季驰摇了摇头。  邱应菀闻言,眼神向下垂了垂,慢慢将话说出来:“他早就盯上了源信芯材,递过两次话,人家都没接。今年磐石都进了候选名单,他还是不放心,怕最后被别家抢走,所以换了个路子,从我这下手。”她的食指抵在桌面,轻轻摩挲着餐布,垂着的眼眸中还有点点笑意,“前三次我没理,这次,他换了个说法。”  她说到这时刻意停顿了一下,长睫缓慢上下翻动又在看季驰,没什么犹豫的,她说:“陈东阁说,磐石有个叫季驰的年轻人负责这个方向的项目,想跟我聊聊。”  季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稍稍沉下。  终于看到她满意的表情似的,邱应菀轻笑出声来:“他没跟你说这个吧?”  虽然没说,但陈东阁所作所为也已很明显,可季驰眼下并不太关心这个,因为邱应菀似乎又要将话题绕回去了,而他耐心告罄。  今晚浪费的时间实在太多,季驰想,也许等待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策略。  沉默片刻,季驰开口时嘴角带了礼貌的微笑:“邱总,我确实想见您。”  这话倒是在邱应菀意料之外,她有些惊讶,细眉微微上挑,又听季驰说:“不管陈董怎么说的,源信芯材的项目,磐石确实是有兴趣。”  “如果您能帮忙,我这边会尽最大努力把磐石的优势说清楚。”  邱应菀听完,目光渐渐收了先前那似有若无的打量,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她点点头,再也懒得绕弯子,开口又说回先前陈东阁的话:“他说我能帮忙,我确实是可以替你……向那边美言几句,不过,”她话头一顿,后才神秘开口:“你就不好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知道季驰是聪明人,于是也不将话说得太过明白,若是季驰不想掺和,倒也可以收住话头。可她终究是不了解季驰,他听了这话,先是拿了酒杯,微抿一口,才淡淡道:“陈董想要的,您一定有。”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又将说与不说的选择递还给她,邱应菀心下总算是对季驰有了几分判断,哪怕她和陈东阁关系一般也不免为他这个决定叹气。  只是谈话季驰都能做到这样进退有度,再长大些,陈东阁不一定能玩得过他。  但邱应菀不在乎陈东阁的将来,她更想知道季驰现在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她倾身,拉近一点他们的距离,说:“陈东阁想要的,是源信芯材背后那条线。”  季驰却没什么反应,他早知道陈东阁目的不单纯。  邱应菀又说:“微工电子。”  季驰微微挑眉,他知道这家公司,主要做技术门槛不高的分立器件,所以在竞争激烈的半导体产业链里微工电子里业绩平平,股价低迷。  邱应菀见他不动声色,索性把话挑明:“虽然微工电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但他们手底下一家做sic衬底的子公司,技术意外的不错。”  sic衬底?季驰心中一动,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家公司里竟卧虎藏龙。做sic衬底技术门槛就高出许多,而且根据行业里对未来形势的预测,各方对这个材料的需求在将来会大增,假如真像邱应菀所说,那这个子公司还真是宝贝。  邱应菀接着说:“源信芯材的创始人和那边的实际控制人关系不错,如果源信融资顺利,会给微工电子牵个线,找个战略投资者。”  她停了停,大概想从季驰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神情,但那张脸一如往常,既不意外,也无好奇,邱应菀便觉得无趣了,于是轻飘飘地将陈东阁最后的目的说出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源信芯材,而是那家子公司,而且,用的是他自己的钱。”  邱应菀三言两语,让季驰总算明白陈东阁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源信芯材融资是明面上的事,陈东阁去接触创始人是正经工作,工作之中免不了接触,等关系建立起来,他再以私人身份开口谈微工电子那家子公司的事就方便许多。  但问题是,源信芯材不缺投资人,要让磐石以正当理由进入创始人的视野,陈东阁需要邱应菀帮忙递话。季驰这才想起来,他曾听陈东阁说过,源信芯材的创始人和邱原有些渊源,如果邱应菀能替磐石美言几句,这个项目他们最终一定能拿下。  而为了做这么一件没办法摆上台面的事,陈东阁还需要一个中间人,这个人既要能为他的筹谋出力铺路还要能入得了邱应菀的眼。  这个人就是自己。  “我知道了。”  季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看来自己平时在公司太过任劳任怨,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邱应菀微微挑眉,大概不太满意他平静的表现:“就这?”  季驰放了酒杯,扯了扯嘴角,好像挺无奈似的:“邱总,我就是个干活的。陈董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聊项目,我就聊。至于他背后想要什么——”  他那双平淡的眸子里带了点无可奈何:“那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闻言,邱应菀难以置信地扭过脸呵出一声笑:“你这个人装傻真有一套。”说着,她又把目光放回季驰脸上,眼神中带着玩味,“他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他利用你得了天大的好处,那你呢?不图点什么?”  季驰最近发现,装傻确实能避免很多的麻烦,难怪余乐知总一个劲装傻,想着,他皱皱眉,不太熟练地苦笑:“我只图陈董别给我穿小鞋。”  邱应菀愣了一下,这下是真笑了。  季驰抿着唇,礼貌客气地说:“邱总,源信芯材的项目我们还在推进,目前是我在负责,您要是愿意帮忙,算是我欠您一个人情。”  邱应菀闻言,眼神倒是从他脸上滑到桌面酒杯之中,季驰又说:“至于别的……”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邱应菀听明白了,她盯着神色从容的季驰,然后才慢慢抬手端起酒杯,嘴角微微勾起:“你的本事不小,没有我也能把项目这谈下来,是陈东阁心急,也是他小看了你,”她朝他倾了倾杯身,“我喜欢聪明人,可以和你聊一聊源信芯材。”  季驰也端起酒杯,露出今晚第一个诚心实意的笑。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人各自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气氛比刚才松弛不少。  一顿晚餐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虽没有吃得很饱,但该说的都已说尽。  期间,季驰的手机震动了两次,他眼睛一瞥,看到余乐知的消息嗒嗒嗒跳出屏幕,像他的人一样叽叽喳喳扰得季驰分了心,出于礼貌,他没有查看手机,不过他也觉得晚餐应该进入尾声,所以抬腕看了手表。  可惜,邱应菀忽略了他的暗示,依旧与他不咸不淡地谈些不重要的事,晚餐又被迫持续了二十分钟,季驰终于在手机第三次震动时失了耐心,开口提醒:“时间不早了,”说着他又看看表,“邱总,今天多谢您。”  而邱应菀依旧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他置于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灭后,邱应菀才直起腰身,微微摇头:“谢我?我又没做什么。”  季驰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不是陈东阁,本就没寄希望在邱应菀身上。  好在邱应菀终于愿意结束晚餐,她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的羊绒披肩往肩上搭,季驰也站了起来,替她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他做得自然,没注意到邱应菀的眼神,但那眼神转瞬即逝,季驰只看到她抿着一抹笑,将肩上的披风拢了拢。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餐厅的花廊来到旋转门,他们走出了餐厅。  夜风带了寒意卷来,邱应菀的披肩下沿细细的流苏轻轻飘起撩过身侧季驰的西服下摆,风将流苏黏在羊毛大衣上好似难舍难分的模样,季驰与邱应菀同时瞧见,但邱应菀先他一步,伸出手将流苏揽了回来,只朝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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