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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靠里边的萧临道:“来了。宫里怎么说?”
而坐外边的人乌发白袍、玉带束腰,此时见裴钧来了,面上的凝重虽即刻淡了些,却碍于萧临还在,便只微微颔首,仅道一句:“裴大人。”
一阵穿堂清风从耳房的小窗闯入,吹散些许内班的潮闷。裴钧站定了,亦向他笑着点头道:“晋王爷。”
接着他便与萧临道:“宫中定下此案要查,还算……顺利。李存志如何?”
说到这话,萧临面色便回复严峻了:“大夫看了看,说被毒打太狠又长途颠簸,腹中脏器多有出血,外伤更是难以计数……这境况虽不致立时就死,可大约是活不了太久时日,也经不起大的动荡了,万事还需小心。”
裴钧听了,叹息点了头:“好,谢过你了。我回头请你喝酒。”说着,他看了看姜越,托萧临道:“我想同晋王爷私下聊聊此事,你可否行个方便,替我把个风?”
萧临虽不知裴钧与姜越是怎样从昔日宿敌化为盟友的,但眼见事务紧急,便倒懒得多问,只很干脆地起身走出耳房,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裴钧眼见他出去,便单手抬了张房中独凳摆去姜越跟前,膝盖贴着姜越的膝盖,抱着双臂在姜越面前坐下了。
姜越即刻往后坐了一些。熟料他退,裴钧便拖着凳子往前一分,终于还是与他挨在一处。
“你做什么?”姜越看了一眼耳房的门。
裴钧晃着膝盖与他撞了撞腿:“我这是同晋王爷促膝长谈哪。”
姜越退至无法退,见避无可避,只好不再尝试,说起正事:“你是去了内朝会晤?”
“不错。”裴钧疲倦地一叹,搓了把脸压低声道,“我这是又和内阁闹了一场,又把张岭和蔡家爷俩儿气得够呛,也算是把九位阁部都骂了,就连皇上也都得罪……”
说着,他想起方才蔡飏、张岭甚至是姜湛各色的脸,想起这些各色各异的脸不由分说便指摘他因私废公、撺掇闹讼仅仅为了独揽漕运……不免倏地一笑,摇头自嘲道:“哎,也罢,反正我也就是个坏人。有了我去做坏人,大家都好过,怪说人人都要叫我权奸呢?”
他似乎轻松地抬起空着的手来,拍拍姜越雪白的膝头,微笑问:“你说是不是?”
可就在这一刻,他却忽感自己依旧紧攥着血书的右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那握力刚开始是极轻,极试探的。接着手掌的边缘传来温热的暖意,带着厚茧的指腹掰向他紧捏的五指。
他看见姜越从他手中轻轻取出那染血的布来,妥善放在了一旁桌案上,下一刻,又再度于袍袖下紧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回答一个非常认真的问题般,十分诚恳地敛眉望向他道:
“不是。”
“裴钧,你不是坏人,是他们冤枉你了。”
第51章其罪四十二·陷害(上)
窗外忽起一阵春雷。
雷声低压在头顶的寒瓦上隆隆滚过。天色更阴一些,风不急,却似带雨。
裴钧只觉掌心姜越的手指正不断传来无尽暖意,那暖意义无反顾地从他手掌奔入他心胸——短短瞬息而已,却极似已将他整个人都捞出冰水,放入一池暖热的温汤里。而他眼前的姜越不移不动,依旧那样认真笃定、深信不疑地望向他,那一容肃静里,找不到半分与他玩笑的痕迹。
在如此目光下,裴钧眉心一颤,倏地握住姜越的手腕一拉,在沉默中把姜越一把带入怀里紧紧抱住。
他立时感到怀中人全身绷紧了,耳畔也传来姜越的气息声:“……裴钧,放开。萧临会听见。”
裴钧却更把他抱紧道:“那就让他听。”
姜越和他说不通,抬起手就推在他胸口,可还未用力,却觉裴钧愈发锁紧了双臂,将他死死固在怀中,呼吸间还偏头吻过他耳垂,低声道:
“姜越,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一言尾音似叹似颤,似符咒般,叫姜越立时凝起眉来,不再动作。他正被裴钧左手搂着后颈摁在肩头,后背也被裴钧右臂牢牢圈住,此时推在裴钧胸口的手还僵着,过了片刻,才想起要把手放下来——可二人紧贴着,他放下来又不知放哪儿了。
这时他听见耳边隐忍似的沉息,眸中不由一痛,终于是万分生涩地将手绕去裴钧后背,想了想,先轻轻拍了一下裴钧后肩,然后又小心地再拍了一下。
“……裴钧,你……哭了?”
裴钧气息一滞,埋头在他颈间蹭了蹭,低笑声透着布料传来:“怎么可能。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姜越拍他后背的手一时止了,面露些许懊恼,抿唇捏起拳头来,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拍拂下去。
这时,裴钧渐渐放开他,却在他刚松下一口气时,忽而再度勾住他腿弯一拉,圈着他后腰的手也一收,蓦地便把人拉坐到自己膝上来。在姜越下意识要赶紧起身时,裴钧又紧紧按住他腰间,仰头凑近他鼻尖,轻声再问了一遍:“姜越,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姜越气息微乱地低头与他对视,良久,才吐出一个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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