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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宣帝没回话,宜乐不免紧张起来。这些当然是场面上的漂亮话,实际上她是察觉出这龙纹玉牌对于她们一家来说并非免死金牌,反而更可能是‘催命金牌’。 早在知道龙纹玉牌是只有帝王才能拥有时,宜乐就觉得十分不妙。当初先帝毕竟和母亲一母同胞,自小一同长大,有深厚的姐弟之情,所以才能容母亲这么胡闹,也能容忍母亲持有龙纹玉牌,一直按捺不动。 但现在的这位表哥不同,听说以前母亲就得罪过他和太后,又在他即位后便离京近十年,打亲情牌肯定是没用的。她听说过不少这位表哥的事迹,为人冷酷无情,执法严明,三朝的老臣说流放就流放,太后族中的子弟说斩就斩,她又怎么可能希冀他能看在母亲是他姑母的份上放过他们一马。 如果母亲是个安守本分、知礼遵律的人还好,偏偏母亲既贪权势又贪荣华,虽然没什么坏心,但总喜欢胡闹,毫不着调,还经常和皇上太后对着干。这样的母亲,皇上怎么可能放心把龙纹玉牌放在她身上! 宜乐自小也是学过史的,帝王的无情深有领略。她想象过很多场景,最怕的就是某一天自己和兄长母亲在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又怕一夜之间多了什么莫须有的滔天大罪。虽然就这两月的相处和在知漪面前的表现,皇上似乎是个还挺好说话的人,但宜乐可不敢去赌,赌那想想就十分渺茫的生机。 与其让皇上自己收回玉牌,还不如主动奉上,以博得些许好感,求取一家在京中的安稳度日。如果能让皇上意识到她的诚心,今后母亲的一些胡闹他应该不会过多计较。 这送回,却不能直接送,而需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所以谭之洲一事,既全了她报恩的心愿也成了契机。 宣帝闻言默了片刻,随后微微一笑,“郡主很聪明。” 看到他这个笑,宜乐就松了口气,她之前的感觉没错,皇上对他们家确实十分不满,甚至隐有杀意。如果母亲不是有大长公主的身份,如果两个哥哥不是整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恐怕皇上根本不会容许他们在京城逍遥这么久。 这次她偷了玉牌出来,直接擅自使用并还给了皇上,母亲肯定会生气好一阵,但这都是小事,反正最后都会慢慢接受想通的。 “郡主也是个痴情人。”宣帝起身,语气较之前缓和不少,意有所指道,“宜乐可还有其他事情所求?” “……没有。”宜乐顿了顿,“没事了,多谢皇上宽宏大量,肯应宜乐这个无理取闹的请求。” 宣帝不置可否,既然宜乐不说,他当然也不会强插一手,任宜乐轻声告退。 传来侍卫统领,宣帝随意摩挲着龙纹玉牌,淡声道:“让穆青停手,不必再布置了。” “是。” 次日,未时刚过,大理寺的牢狱内便迎来两个穿着斗篷戴帷帽的人,看其身形都是女子。 给狱卒留下几锭银子,其中一名身形略为高挑的女子在狱卒带领下先行步入狱中,看着周围满是脏兮兮乱糟糟残墙稻草的牢狱,心中酸楚,放快步伐径直走到狱卒所说的那间。 “奴婢在这守着,姑娘切莫耽误太长时间。”较矮的女子停在不远处,低声开口,将手中食盒递给她。 “嗯,你便在这等着吧。” 谭之洲正在狱中默背四书五经,苦中作乐,不想耳畔居然传来他万万想不到的声音,“之洲哥哥。” 这是女子的声音,柔美动人,谭之洲像被针刺一般跳了起来,不禁出声,“巧璇!” “是我。”女子取下帷帽,眸中泪光闪烁,“之洲哥哥,你受苦了。” “不……”谭之洲向来能言善辩,此刻竟讷讷不能语,“你怎么来了,我……你不该……严大人怎么会让你来的?” “我瞒着爹爹娘亲来的,有大哥帮我。”严巧璇垂眸掩去泪水,等狱卒解开门时缓缓移入牢中,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飞速摆上,“大哥说牢中膳食难咽,你这几日肯定没吃好。我便让琳儿做了几样你最爱吃的小菜,还是热的……” 谭之洲一把抓住她纤细柔弱的手腕,随即意识到自己多日未洗漱仪容不整,又飞快放开,黯然道:“巧璇,是我辜负了你。” 他心中愧疚难当,本就让巧璇在京中等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回京,眼见就要到成亲的日子,他却又闹出这事。而巧璇为了等他,如今已经十八了,再等下去,少女最美妙的年华都将因他而虚度。 “是我心甘情愿等的之洲哥哥,何来辜负。”严巧璇取出软巾和手帕,又拿银子请狱卒打来一盆清水,为谭之洲细细擦拭脸颊双手,其中温柔让这几日备受煎熬的谭之洲几欲落泪。 他呆呆任严巧璇将自己牵到擦干净的凳上,又亲手帮他斟酒布菜,纵使男儿有泪不轻弹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严巧璇的手,“巧璇,我这次不知是小劫大难,过几日我就让爹去你家请解……” 剩下的话被严巧璇一根纤纤细指挡住,她温婉一笑,“之洲哥哥多虑了,皇上赦你无罪,三日后你就可以被放出来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今日就能进来看你?” 谭之洲震惊,“无罪?皇上怎么会这么轻易……” “先吃吧。”严巧璇止住他,“边吃,我再同你说。” 谭之洲只得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饭食,注意力全在严巧璇的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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