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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柏也七八个月大的某一天,宗叙白见岑蔓和管家聊完天后,精神状态和心情都难得挺不错的,于是就趁着她的好心情,让她给孩子取个名字。
那天的岑蔓没有皱眉,也没有拒绝,只淡淡地弯起唇角,盯着草坪上的某一点,仿佛在怀念着什么。
许久后,她缓缓地说出三个字:“宗柏也。”
当时的宗叙白,沉浸于她的状态带来的欣喜中,无意识间忽略了许多细节。
她神情中自然流露出的柔和与甜蜜,她提起那个名字时的熟稔,一切都像是早有准备,仿佛她曾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临。
可是,她明明那么恨他,又怎么会期待着孕育他们的新生命呢?
极大的欣喜之下,宗叙白也忘了追问她,这个名字的缘由与寓意。
现如今,被宗柏也这么一提,宗叙白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只好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把我关在阁楼那次,我在那里发现了一本妈妈的日记本。”宗柏也不疾不徐地像讲故事一般,用一个引子将对方带回多年前。
母亲的葬礼仪式上,七岁的宗柏也面色怔怔地立在角落,目光虚空地盯着地板。
他面无表情,像个提线木偶般被父亲派来的人牵引着,沉默又平静地走完了仪式,自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茫然、木讷,在其他人看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冷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没从母亲去世的震惊中回过神。
明明在母亲去世的前一晚,她还掐着他的脖子,笑着告诉他:“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最恨的人就是你。”
虽然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感受到了母亲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排斥,但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恨”这个字眼。
她眼神和话语中的憎恶是那么明显,是他想忽略也忽略不掉的明显。
指节收紧,氧气被剥夺。
逐渐降临的窒息感逼出了宗柏也的泪水。
他看起来那么痛苦,可岑蔓没有丝毫犹豫,仍在收紧扼住他脖颈的双手。
你不该来到这里的,没有人期待你的降生。
你的出现,只会给我带来痛苦。
她恨宗叙白,连带着憎恨流着他的血,与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宗柏也。
他,他们,都该死。
宗柏也能感受得到,今天的母亲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她掐他的脖子,不再只是像以前那样,用轻微的窒息感给他带去惩罚。
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是想掐死他。
渐渐模糊的意识中,他倏忽想起管家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夫人情绪时好时坏是因为她生病了,就像小少爷你感冒头疼时,忍不住发脾气一样,夫人也是因为生病不舒服,所以才会在你面前发脾气的。”
“但是夫人她啊……其实很爱你的。”
原来,是因为生病了吗……
所以,妈妈才会时而对他很好,温柔地照顾他,给他做好吃的,亲切地叫他小也。
时而对他很排斥,总是在无人时“捉弄”他。
那是曾经的一幕。
“小也过来。”母亲温柔地唤他,“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他期待地点头。
“可是你今天这样子不好看,我来给你打扮一下。”岑蔓哼着歌,为他穿上小裙子,将他装扮成一个洋娃娃,最后还将花瓶中的玫瑰塞进他嘴里。
“嘶——”枝叶上残留的刺扎到了口腔内壁,宗柏也没忍住倒吸一口气,“有刺,疼。”
话落,他瞥见母亲皱着眉,露出不悦的神情。
心脏猛地一跳,他害怕母亲会因为他的不乖生气,于是紧急改口道:“我……我说错了,不疼。”
岑蔓再次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摸着他的脑袋,夸奖道:“乖孩子,真可爱。”
“你藏进衣橱里吧。”她打开衣柜,哄他躲进去,“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等会儿是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将衣柜上了锁后就转身离开了,直到他在衣柜里因为缺氧晕倒了,她也没来找他。
他等来的只有偶然发现他的佣人。
七岁的宗柏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有这么多泪水要流,视线模糊得厉害,胸腔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他没去掰岑蔓的手,也没挣扎,只凭着残存的意识,缓慢地摇着头,用管家告诉他的话,来否认她:“不是,你只是……生病了,妈咪,妈咪爱小也……”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不清母亲因为用力而狰狞的脸,只一味地用她使用过的字眼,来否定她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妈咪……最爱人的就是……”
窒息让他彻底失了声,幸好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管家,将他从窒息中解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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