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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樊霄带着添添出门后,游书朗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沙发很软,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和他在会议室里等客户时的姿势一模一样。茶几上还有草莓汁的印子,添添擦手的时候蹭上去的,红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像不小心洒上去的颜料。他盯着那片印子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站在衣柜前。抽屉就在那里,实木的,深棕色的拉手被他和樊霄的手指磨得有些发亮。他站在那里,没有拉开,他知道那条手链在里面,和钥匙、名片、薄荷糖、白色的火柴盒放在一起,他不想再看到它了。但他忘不掉它——那颗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样子,像一滴凝固的眼泪。他想起陆臻说“品牌方送的”时移开的目光,想起自己当时没有追问,想起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那张照片时划过去的速度——他不想看,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他怕看了会知道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他还是知道了,现在知道了,是樊霄送的!不是品牌方!不是别人!是樊霄!!
游书朗转过身靠在衣柜上,衣柜的门是木头的,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凉意渗进他的后背。他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挂着一幅添添画的画——三个圆,一大两小,挤在一起。添添说那是妈妈、游叔叔和樊叔叔,他看了一会儿,走出卧室。
他走到阳台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暗红色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嚓”——火苗亮了,他看着那簇蓝色的火苗,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火灭了……他把那支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里。他想起樊霄说“打火机的火太冷了,火柴的火是暖的”。他想起自己那盒白色火柴——不,不是他的,是樊霄的,樊霄给了他,后来又拿回去了。现在那盒火柴在樊霄的口袋里,每天转着,从不划。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好笑,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笑自己——笑自己以为那个人把所有的火都给了他,其实那个人也给过别人,蓝色的火、红色的火、暖的、冷的、打火机的、火柴的——他分不清了。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和陆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月前的——“游叔叔,你要幸福。”他没有回,他把那行字看了几遍,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通讯录,翻到陆臻的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没有拨,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难道问陆臻,你的那条手链是樊霄送的吗?陆臻不知道谁是樊霄,也许樊霄送陆臻手链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告诉陆臻他是谁,也许说的是一个假名,不然他怎么会没有发现。也许是自己发现了些什么,但是被突如其来的感情冲昏了头脑,选择相信了樊霄!他和陆臻已经分手了,陆臻没有义务告诉他任何事。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青菜、鸡蛋、面条,还有一盒鸡腿肉。他把鸡腿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又放了回去,他不饿,添添不回来吃午饭,樊霄带他去超市了,会在外面吃,他一个人不需要弄饭了。
他走回客厅,坐下来。电视没有开,窗帘没有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他看着那些光,看着光里浮动的微尘。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樊霄的那天——郊外的公路,深灰色的豪车,那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薄衫,手里夹着一支黑色的细长的烟,他问“你没事吧”,那个人说“没事”,然后问了一句“你呢”。就那一句,他记住了!他从那一句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没有人推他,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选的!他选了那个人,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选了别人——不是选,是接近,是利用。利用陆臻,让陆臻以为那个人喜欢他,然后和他分手,进而和他在一起!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不是乱,是太清楚了。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樊霄认识陆臻的时间线,樊霄给陆臻送手链的时间线,樊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线。三条线叠在一起,像三根纠缠在一起的线,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他不想分清了。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樊霄发的“草莓买回来了,添添在车上吃了三颗”。他回了一个“嗯”。他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门锁响了,添添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草莓。“游爸爸!我们又买了草莓!樊爸爸说你要吃!”他跑到游书朗面前,把塑料袋举过头顶。游书朗接过去,蹲下来,“谢谢添添。”添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游爸爸你最好了!”然后跑进客厅去找他的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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