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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游书朗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那把菜刀,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切菜。
陆臻正式向游书朗提出分手,是在添添出院的前一天。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摔东西,没有眼泪。陆臻很平静,平静到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打磨过了,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刚刚好能把一扇门关上。
“游叔叔,我们分开吧。”
游书朗正在厨房煮咖喱汤。椰浆倒进锅里,橘粉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茅和南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他拿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他问。
陆臻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说再见的人,像一个普通的、在等晚饭的、有点饿了的年轻人。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陆臻说,“等你忙完,等你闲下来,等你有时间。我不想等了。”
游书朗把火调小了,盖上锅盖。他转过身,靠在灶台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汤勺,椰浆从勺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陆臻,”游书朗说,“你想好了?”
陆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有厨房的灯光,有锅盖上冒出的蒸汽,有一个穿着白t恤、头发乱糟糟、站在厨房门口、比平时矮了半截的自己。他很平静,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想好了,”陆臻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对我很好,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我不想做‘所有人’里的一个。我想做某一个人的‘唯一’。”
游书朗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爱我了,”陆臻说,“也许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在你身边,让你觉得你不是一个人。但我不一样,我需要一个人爱我,只爱我。”
游书朗的手指在汤勺上收紧了一下。他想说“我爱你”,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真的。他喜欢陆臻,他习惯陆臻,他感激陆臻。但他不爱他,他从来没有为他心动过。他以为“好”就够了,以为不吵架就够了,以为把所有对的事都做一遍就能让这个人留在身边。但他错了,对的事做了一百件,不如一个让他心动的人出现一秒。
“对不起,”游书朗说。
陆臻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答案不是他想听的但他终于不用再等了——的笑。
“你不用道歉,”陆臻说,“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游书朗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汤勺,椰浆从勺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橘粉色的小圆点,每一滴都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凝固的句号。他蹲下来,用抹布把它们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打开锅盖,继续搅那锅咖喱汤。
汤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餐桌上,一碗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陆臻,吃饭了。”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一下。“饭好了,出来吃吧。”
门开了。陆臻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刚才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是哭了,还是没有哭——游书朗不知道。他只知道陆臻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嘴角有一点点血丝的痕迹。
“我不吃了,”陆臻说,“明天我过来收拾东西。”
他拿起玄关柜上的包,换了鞋,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游书朗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咖喱汤,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香茅和南姜的味道还在,椰浆的甜和咖喱的辣还在,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第一次做给那个人喝的那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把那碗汤喝完。然后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放回碗柜里。他把灶台上的那碗汤倒掉了,咖喱汤顺着水槽流下去,橘粉色的,冒着热气。他看着那些汤流走,想起了陆臻说的话——“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他站在水槽前,站了很久。然后关上水龙头,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进卧室,关了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看着那条裂缝,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今天在办公室里说“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不是“今天天气不错”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很深的,沉沉的,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想进来但不敢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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