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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前一晚他在公司待到快十一点。整个六楼只有他一个人,走廊里的灯亮着,空调已经关了,闷热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小片。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所有流程在心里再过了一遍。两点整,周明远致辞,五分钟。两点十分,樊霄致辞,五分钟。两点二十,双方签署合同。两点二十五,交换文本。两点三十,合影。两点三十五,香槟。两点五十,结束。每一个环节都卡得死死的,没有一分钟的冗余,也没有一分钟的拖延。他满意了,关了灯,锁了门,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领带,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他伸手松了松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大楼,曼谷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热和远处街边摊的食物香气。他走向停车场,白色特斯拉安静地停在那里。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园区。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了那条郊外的公路。路灯已经亮了,照在路面上,白晃晃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在追尾的那个位置放慢了车速——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深灰色豪车,没有那个人。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樊霄:“明天见。”
三个字,游书朗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没有回复。但他记住了自己看到这三个字时的心跳——不快的,稳重的,但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
周五下午一点四十,游书朗站在公司大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是他最好的一套西装,平时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每年干洗一次。他的手里拿着签到本和一支笔,身后站着两名行政人员。阳光很烈,他的额头有一层薄汗,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容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
一点四十五,车队到了。四辆车,和第一次考察时一样。第一辆和第四辆是黑色suv,中间两辆是深灰色商务轿车。车队缓缓停在大楼门口,四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第一辆和第四辆下来八个人,西装革履,戴着耳麦。第二辆下来三个人。第三辆的后门开了,樊霄走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领带结打得工整紧致。头发梳着中长发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深藏青色的西装照得有些发亮。他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中央。身后的人跟随着他,间距整齐,像一支被精确编排的队列。
周明远带着高管们迎上去。握手,寒暄,游书朗站在高管的后面,突然,周明远叫游书朗上前并对樊霄说:“樊总,这次签约仪式所有工作都是游主任筹备的!”
游书朗微微颔首,看着樊霄伸出手。“樊总,欢迎。”
樊霄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指节分明,力度恰到好处。他的拇指在游书朗的手背上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不是握手时会做的动作,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察觉的动作。游书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游主任辛苦了,”樊霄说。
“应该的,”游书朗说。
他侧身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带着品风团队走进大楼,上了电梯。钓梯里,游书朗站在控制面板旁边,背对着电梯,手指微微蜷缩,他能感应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牢牢的锁住自己。
电梯门开了,游书朗引导品风团队走进会议室。座次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樊霄坐在靠窗的位置,周明远坐在他对面,双方的核心团队依次排列。每一个座位上都放着一瓶水、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和一张塑封的座次表。樊霄坐下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那张座次表。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会议桌,落在游书朗身上。游书朗正在和品风的法务总监确认签到的事,没有看他。但樊霄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比正常多看了一秒。
两点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五岁。他的声音很大,很亮,充满了自信和热情。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博海药业与品风投创正式达成战略合作……”他讲了博海药业的发展历程、未来规划、与品风投创的合作愿景,讲了五分钟,不多不少。游书朗坐在会议桌的中段,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夹在指尖。他没有在听周明远讲话,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确认每一个人面前的茶水都是满的,确认投影没有出问题,确认签到表上所有的名字都已经打了勾。都好了,他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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