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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进行到第三个小时,周明远提议休息。众人起身,有人去洗手间,有人到走廊上活动。游书朗站起来,走到茶水间,亲自准备茶歇。他做事不喜欢假手于人——尤其是这种有重要客人的场合。咖啡的温度、茶水的浓淡、点心的摆放,每一个细节他都要确认。
他端着托盘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人了。品风团队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博海的高管们在另一边交换着对会议的印象。游书朗把托盘放在指定位置,转过身——
樊霄坐在走廊窗边的观景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和周明远说话。他的领带结依然工整,马甲的扣子依然系着,背头依然纹丝不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在深炭灰色的西装面料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人说很重要的话。但游书朗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周明远身上移开,扫过走廊里的人群,扫过茶水间的方向,扫过游书朗站的位置。
不是刻意寻找,是确认,确认那个人还在,确认他没有消失。
游书朗端起一杯茶,走到走廊另一边,和品风的一位分析师聊了几句。他问对方对博海的印象如何,对方说“樊总很满意”。他又问樊总平时工作很忙吧,对方说“忙,但他对看中的项目会亲自跟”。
游书朗喝了口茶,没有再问。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品风团队起身告辞,樊霄和周明远握手,和几位高管一一握手。游书朗站在人群的外围,手里拿着会议记录本,等待送客的流程走完。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前,微微颔首。
“樊总慢走。”
樊霄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游主任,尽调期间,要麻烦你了。”
和进门时说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游书朗注意到——他说“麻烦你了”的时候,语速比进门时慢了一点点。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种——在重复一句已经说过的话时,忽然不想那么快说完的慢。
“应该的。”游书朗说。
樊霄微微点头,转身走向电梯。品风团队跟在他身后,十二个人,步伐整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电梯门开了,樊霄走进去,转过身,面朝外面。他的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扫过周明远,扫过高管们,最后落在游书朗身上。
电梯门合上了。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门。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安排得不错。”他点点头,“应该的。”人群散去,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几个收拾会议室的行政人员。他走进会议室,检查有没有遗留的物品——桌面上有几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他通知人收走;投影仪还亮着,他关了;白板上写满了会议纪要,他拍照存档。
都做完之后,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楼顶以下,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灰蓝色。园区的路灯亮了,把停车场上零星的车辆照得像一个个安静的、等待归家的甲虫。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和樊霄握手的那只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记得那个人手掌的温度。干燥的,不冷不热。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从追尾那天到现在,没有一条消息。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外套,关灯,锁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松了松领带。电梯门开了,他走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曼谷特有的湿热和远处街边摊的食物香气。
他走向停车场,白色特斯拉安静地停在那里。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园区。回家的路上,他经过那条郊外的公路。路灯已经亮了,照在路面上,白晃晃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在追尾的那个位置放慢了车速——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深灰色豪车,没有那个人。
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樊霄,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今天辛苦了。品风那边反馈很好,说我们的对接很专业。游主任,这件事你盯紧。”
他回了“收到”,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红灯,他停下车,看着前方漫长而安静的车流。那些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地流向远方。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尽调期间,他作为总对接人,会和樊霄有很多次接触,很多次,多到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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