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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把火柴盒放回口袋,走出了医院。
傍晚,樊霄去幼儿园接添添。他比游书朗到得早一些,把车停在门口,站在铁门外等着。幼儿园还没有放学,里面传来孩子们唱歌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群小鸟在叫。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衬衫照成橘红色。门开了,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在操场上排好队。添添排在最后一个,因为他最高,老师让他站在队伍的最末尾。他背着那个深蓝色的书包,书包鼓鼓的,中宝贝从拉链缝里露出半截红色的车顶。他看到铁门外的樊霄,眼睛亮了,从队伍里跑出来——不是走到队伍前面,是从队伍最末尾跑出来,绕过所有小朋友,一路小跑跑到铁门前。
“樊叔叔!”
樊霄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添添搂住他的脖子,书包歪到一边,滑下来挂在他的手臂上。“游叔叔呢?游叔叔怎么没来?”
“游叔叔有事,让我来接你。”
添添想了想,“是妈妈的事吗?”
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添添的眼睛,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没有问号,没有好奇,只有一个五岁小孩在说一件他不太确定、但他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事时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平静。
“嗯,”樊霄说。
添添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樊霄的肩窝里,没有再问。
回到公寓,游书朗还没回来。樊霄把添添放在沙发上,帮他脱下书包,从冰箱里拿出草莓洗干净放在碗里,端到茶几上。添添坐在沙发上吃草莓,红色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樊霄在旁边看着他,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添添抽了一张纸巾,在嘴角擦了擦,又在手指上擦了擦。樊霄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辆大宝贝,在茶几上推了一下。大宝贝从茶几一头滑到另一头,撞上了添添手边的碗。添添抬起头看着樊霄,“樊叔叔,你陪我玩!”
“不是在玩吗?”
“不是这样玩的!你要发出声音!汽车要有声音!”
樊霄看着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很亮很亮,亮到让他想起了游书朗——不是想起了游书朗的什么表情或什么眼神,是想起了一种感觉,一种一个人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肩上、但在你面前他只让你看到光的感觉。他把那辆大宝贝从茶几上拿起来,在茶几上推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辆大排量汽车的引擎在轰鸣。
添添笑了,“不对!不是这个声音!小汽车的声音是这样的——呜呜呜!”他学着汽车引擎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樊霄又推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这一次学着添添的调子,尖尖的细细的,和他的低沉嗓音完全不搭。添添笑得趴在沙发上,手里的草莓汁蹭到了沙发垫上,红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不小心洒上去的颜料。
添添吃完了草莓,把碗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厨房门口,“樊叔叔,游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樊霄跟在他身后,“快了。”添添又跑回客厅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樊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小小的、穿着蓝色t恤的背影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撑着窗沿,脚尖踮着,整个人像一只贴在玻璃上的小壁虎。他看着那个背影,想起了游书朗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妈妈可能回不来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些。
门锁响了,添添从窗台上跳下来跑过去,“游叔叔!”游书朗推开门,添添抱住他的腿。“游叔叔你回来了!樊叔叔陪我玩了!他学小汽车的声音学得不像!他学的是大卡车!”游书朗看了樊霄一眼,樊霄站在厨房门口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游书朗蹲下来把添添抱起来,“大卡车也很好啊。”
“不好!小汽车要尖尖的声音!”
“那你教他。”
“我教了,他学不会。”添添叹了一口气,那个叹气很重很重,像一个小大人。
游书朗抱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添添坐在他腿上,把那辆大宝贝从茶几上拿起来塞到游书朗手里。“游叔叔你玩。”游书朗在茶几上推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添添满意了,“你看,游叔叔就会!”樊霄走过来在游书朗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添添坐在游书朗腿上,把大宝贝从游书朗手里拿过来塞到樊霄手里,“樊叔叔你再试一次。”樊霄接过那辆大宝贝在茶几上推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这一次学的是游书朗的调子,尖尖的细细的,但还是和他的低沉嗓音不搭。添添笑了,“比上次好一点!但还是没有游叔叔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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