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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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时7  寒风打着卷一样从魏珠眼前划过,那双一向藏满了算计的眼睛难得出现了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的反应支撑着体面的笑模样,抱着弘时轻声解释了一二咸安宫的状态,不敢多嘴,也不知道怎么给皇上找补。  弘时挣了挣,从魏珠怀里下来,迈着胖腿往屋子里跑。  “二伯,二伯,我是弘时呀二伯。二伯你在屋子里吗?二伯,给你的侄儿开门呀。”  这对天家父子的爱恨情仇,弘时作为一个不到六岁,并且基本上处于没有开智的小娃娃来说太过深奥,他并不感兴趣,甚至也没有听进去那些冠冕堂皇的苦衷。  他只知道这里头住着的人是他的二伯,嫡亲的血脉,自家的实诚亲戚,没什么好客气的。  胤礽听到外头的声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有些不灵活的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灰朴朴的袍子,干瘦的双手打开大门,对上外头白晃晃的雪地还有些难受,好似好久没有这样直面光,双眼一时间受了些刺激,不自觉的掉了两滴眼泪。  “二伯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弘时的个子在小阿哥这一辈算得上非常出挑的,他靠近胤礽担心的瞧了瞧,又嫌弃的后退了一步。  “二伯。”  被捏紧的鼻子透露出囔囔的声音,一双藏不住事的眼睛看的胤礽心头梗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不大舒服的心口,还有些惊奇。  本以为自己没有心了呢,没想到还会难受。  “二伯你身上臭了,好臭。”  不是那种不洗澡的臭味,也不是久不通风的馊味,而是一种腐朽的味道,自胤礽身上和屋子里传出来。  胤礽慢慢蹲下身,感觉自己身上的各种关节都在噼啪作响。  “死人身上都是臭的。”  他的眼珠子是直愣愣的,瞳仁深黑,没有一丝光亮。关在这咸安宫时间久了,肤色苍白的像是一只常年不见光的厉鬼,消瘦到有些松垮的皮肤挂在身上,像是披着一层人皮。  弘时被唬的跌坐在了地上,眼眶瞬间就包了一汪眼泪,灵敏的鼻子不死心的四处嗅了嗅,越闻越害怕。  他努力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雪和灰,拉着胤礽的手就要往外跑。  “那咱们快跑吧二伯,这里头有死人,太可怕了。”  胤礽一时不察,再加上弘时力大无穷,倒真被带着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了两步。  只是他这几年吃的差,常年不见光不动弹,身子脆的像是一张存放了多年的纸,嘎巴一声就碎了。  “啊!我二伯死了!”  被拽的急,起身太猛,今儿的饭也没有好好用,胤礽一时间低血糖上了头,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弘时这一嗓子嚎出了三里地,惊的外头的禁军和路过的宫人都跑过来帮忙。  魏珠额头上的青筋嘣嘣直跳,一边安抚着哇哇大哭的弘时,一边抱着二阿哥到了屋里躺着,又使唤着身边的小太监报信儿的报信儿,喊太医的喊太医。  这咸安宫本就没几个伺候的人,还都是每年更换的新手小太监,一个个不顶事,手忙脚乱的竟是祸害。  好在弘时身边的王自立一直跟着,帮着指挥安抚,才让局面显得不那么像外头的菜市口。  “二伯,二伯你不要死啊二伯。”  弘时趴在胤礽胸口上,哭喊声凄厉的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只是他哭一会儿,还要坐起来冲着外头哈哈气,换掉鼻腔里那股腐朽的臭气,再回头趴在胤礽胸口上继续哭。  门外兵荒马乱的怒吼声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与带着颤音,一叠声的‘保成’愈加清晰,和弘时的哭喊混在一起,简直叫人分不清二阿哥到底是死是活。  胤礽躺的像是一个直板,胸口还挂着一个哭的可怜的孩子,康熙见状双腿一软,差一点就晕过去。  魏珠连忙上前,解释二阿哥还活着,才让皇上没有失了态。  “阿玛,二伯到底怎么了?”  弘时被康熙塞到雍亲王怀里,小小一个人儿趴在雍亲王肩头不肯抬头,心疼的雍亲王不停的安抚着弘时的后背,只以为孩子被吓着了。  “二伯病着,弘时莫怕。”  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太医把脉时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看的人揪着心。  然而弘时不懂大家的顾虑,他只是觉得自家阿玛身上的熏香要比二伯这里的死人味儿要好闻的多,才一直不肯起身。  “阿玛,为什么皇玛法要让二伯住在死人屋子里啊,这里面好臭哦。”  雍亲王扯了扯嘴角,对上自家老子那羞恼中带着杀气的眼神,努力镇定的扭过头,假装没有听到弘时的话。  “阿玛,阿玛?”  弘时久不见雍亲王回应,小手扒拉着雍亲王的衣领,试图修复联络信号。  “二伯做错了些事,你皇玛法也是一片苦心。”  这话说的不仅雍亲王自己牙酸,就连后头跟着的那些弟弟们也一个个挤眼睛撇嘴巴。  皇上的表情却好看了不少,一副慈父严父交织的模样,看的人窝火。  “做错了事打手板就好了,干嘛住这种屋子,刚才我都闻到二伯身上的死人味儿了,好难闻。”  说到打手板,弘时把眼神放在了后头胤禟和胤?身上。  “侄儿说的对不对?九叔十叔最有经验了。”  这样的经验着实不怎么露脸,胤禟和胤?同时扯出来一模一样虚伪的假笑,并不想搭理这个没头脑的侄子。  “还有那些奴才是谁给二伯挑的呀?一个个儿笨手笨脚的,像是新来的,连东西放在哪儿都不清楚,这怎么能来伺候人呢?应该放在外头粗使才对的吧?”  雍亲王很想把自家儿子的嘴捏起来,但他失败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前头皇上的手攥成了拳,还鼓起了青筋,心里头那股不安彻底变成了死气。  弘时注定得不到回答,因为二阿哥被太医的银针扎醒了。  “呜呜呜,二伯你醒了,我还以为是我把二伯害死了。”  皇上的严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弘时的哭声施法打断了。  太医分明说了二阿哥是郁结于心,再加上吃得少撑不起精气才会晕倒,长此以往,于寿数有碍。  原本还想硬气两句的康熙被弘时这样一打岔,那点子恼火也没了,挥挥手让人把胤礽又带回了毓庆宫住着,虽然还是圈禁,但到底是个正经的地方,不至于叫人看轻了去。  至于‘罪魁祸首’弘时,则是被康熙留下来,住在了乾清宫里,亲自被一国之君盯着写大字。  弘时合理怀疑这是老皇帝暗戳戳的报复,并且有证据。  ----------------------------------------  弘时8  背书困难的弘时度过了自己童年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康熙鸡娃的手段比起自家阿玛来,简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熟读成颂这个理论被死死刻在了康熙的脑子里,并且非常严格的执行下去。  被执行人弘时实在熬不过挑灯夜读,他开始频繁的向身边的人告状。  “九叔,皇玛法天天让我背书,自己却不看折子,只让我阿玛干活,皇玛法就在一边喝茶吃点心。”  “七叔,皇玛法说你很能干,就是性子沉闷不讨喜,七叔你以后要多笑笑给皇玛法看哦。”  “五叔,皇玛法说你说话磕巴一点也不利索,小时候不好好学习满语和汉语,长大了更不听话,还要打你的屁股呢。”  “十叔,皇玛法说你只会贪图享乐,其实手里还没什么银子,都吃到了肚子里,换成了肥肉。”  “九叔,皇玛法还说八叔是个没脾气还一肚子心眼的软柿子,你记得转告给八叔哦。”  “十二叔呢,十二叔我在这边,皇玛法说你不务正业,还说你性子阴沉沉的不讨喜,应该多出去晒晒太阳,去去那股子死味儿。”  “十四叔,十四叔在不在?皇玛法说你行事无法无天,被玛嬷宠坏了,光有胆子没有脑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伯三伯你在这里啊,皇玛法说你书读的多只学会了顶嘴,还分辨不清是非,早晚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弘时背书背到怨念四起,也不管什么尊老爱幼,但凡是康熙念叨过的,他都记得准准儿的。  偏涉及朝政的一概记不住,让康熙又爱又恨,大巴掌抬了落落了抬,始终没有打到弘时的屁股上。  当亲爹只埋汰了自己的时候,心里头会藏着怨念。  可当亲爹一视同仁的嫌弃过去,大家心里反倒平衡了不少。  只是,这里头是不是少了几个人?  大哥二哥便罢了,都已经圈禁了,曾经斗的如火如荼的,他们也不敢过多的置喙。  但老四这个狗东西凭什么?  胤禟等人摩拳擦掌的靠近弘时,脸上带着诱哄的坏笑,手里还拿着金啊玉啊的小物件,像是招猫逗狗一样,哄骗着弘时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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