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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堂屋,饭菜已经摆好。
表舅显然把苦行僧“粗茶淡饭”的话当了真,特意在陆离和苦行僧的位置前,单独摆了几盘素菜。
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青菜豆腐汤,一碟水煮青菜,一小碗咸菜,还有一碗白米饭。
而桌子中央,则摆着丰盛的荤菜,红烧鱼、香气扑鼻的老母鸡汤、炒腊肉、还有一盘刚炒的时蔬。
苦行僧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几盘绿油油、清汤寡水的素斋上,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立刻又恢复了悲悯平和,但还是被一直暗中观察的陆离捕捉到了。
陆离内心乐了。
“哈哈哈!让你装!让你要‘粗茶淡饭’!傻眼了吧,道爷我就不用这么讲究!”
他心中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热情招呼他的表舅一家矜持地点点头,飘飘然地在摆满荤菜的主位旁落座。
“大师,您请这边坐!”
表舅恭敬地将苦行僧引到特意为他准备的、单独摆放素斋的小桌旁。
那是一张更矮些的方凳,上面放着那几盘素菜,与主桌隔开了一点距离,以示对“高僧”八戒清修的尊重。
苦行僧看着那孤零零的小桌凳和几盘“粗茶淡饭”,眼角似乎又抽动了一下。
但他立刻单掌竖于胸前,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有心了。”
然后神色如常地在那张小凳上盘膝坐下,姿势标准,尽显高僧风范,将表舅妈恭敬盛好饭、放在他面前的黑陶钵盂端了起来。
陆离这边,表舅一家热情地给他夹菜。
肥嫩的鸡腿、油亮的鱼肉、喷香的腊肉,瞬间堆满了他的碗。
陆离努力维持着“高人”的矜持,小口品尝,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心里美滋滋:
“嗯!这鸡炖得真烂,鱼也入味!宣!”
他眼角余光瞥向苦行僧那边。
只见高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用筷子极其端正且缓慢地夹起一根水煮青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彷佛在品尝无上美味。
偶尔端起钵盂,喝一口清汤,表情平静祥和,彷佛置身于佛国莲台,而非飘着肉香的农家饭桌。
装,真能装!看你能装多久!这青菜豆腐能比得上我的烧鸡腿?
陆离看着这和尚受苦,自己吃的更香了
饭桌上,表舅一家小心翼翼地陪着说话,话题自然离不开对两位“高人”的感激和对小棋康复的期待。
苦行僧偶尔会放下筷子,宣声佛号,用充满禅机,且让人半懂不懂的话宽慰几句,引得表舅一家连连点头,更加敬畏。
陆离则扮演着“沉默是金”的高人角色,大部分时间只是淡然点头,偶尔用简短的“嗯”、“可”、“无妨”回应,更多时候专注于消灭碗里的美食。
只有在表舅妈再次提到鸡汤时,他才“勉为其难”地多喝了一碗。
一顿气氛略显诡异却宾主尽欢的晚饭终于结束。
陆离放下碗筷,接过表舅妈递来的粗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眼神淡然,彷佛刚才风卷残云的不是他。
“陆大师,您看这天色也晚了……”林国栋看了看外面暮色西沉的天色,有些担忧地开口:“要不我开车送您和这位大师回市区?这乡下地方,晚上路不好走。”
陆离放下茶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那位刚端庄且痛苦地吃完最后一口青菜豆腐、正闭目养神,也可能是回味肉食的苦行僧。
他心里盘算着:回市区?睡桥洞?还是……去那一直惦记着的金山寺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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