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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
陆离心里快速翻译一下这和尚神神叨叨的文言文:
佛在你的心里,不在那金身塑像上。金身就像指向月亮的手指,愚昧的人只看手指,却忘了看真正的月亮。
手指不是月亮,金身也不是佛。
和尚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却用禅宗着名的“指月之喻”点明了本质。
陆离灰色眼神微动,语气带着一丝质疑,追问道:
“那它坐镇于此,金光万丈,香火鼎盛……可能保佑这一方水土安宁?能驱散那山野树林的阴邪鬼气吗?”
苦行僧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被强光笼罩、被欲望浊流包裹的巨佛金身。
他沉默了。
山脚下,游客们兴奋的呼喊、商贩高声的吆喝、电子梵音空洞的吟唱,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看到了那些举着高香、拼命往前挤、脸上写满贪婪或焦虑的香客;看到了金身周围那翻滚的、由无数世俗愿望凝结的浊气。
他没有回答陆离的问题。只是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眼帘微垂,无比平静、无比清晰地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没有之前的平淡,也没有刻意的庄严。
它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判词。
在周围鼎沸的人声和耀眼的金光映衬下,这声佛号里蕴含的意味,比千言万语都更直白。
它不能。
佛像自身都被欲望的浊流包裹,自身都无灵光守护,如何能驱散外邪?如何能保佑一方?它甚至无法净化自身周围这小小的山门广场。
陆离无奈地轻笑摇头,再次低头看着掌心的黄泥毛笔,声音带着洞悉后的释然与一丝淡淡的讥诮,低声道:
“佛在泥中,不在金中。真法无言,假象喧天。”
苦行僧闻言,浑浊的眼中精光更盛,他看向陆离手中的笔,脸上那笑容里终于透出几分真实的激赏,接口道:
“道在行中,不在观中。心灯长明,何惧幽冥?”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
一切机锋,尽在这寥寥数语和无声的默契之中。
金玉其外的道场,不如一支承载了真慈悲、真牺牲的黄泥之笔。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那人声鼎沸、金碧辉煌却在他感知中充满了“铜臭”与“浊念”的金山寺,心中再无半分想上去看看的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蕴含着真佛性的黄泥毛笔收回帆布包,如同珍藏起一颗蒙尘的明珠。
“走了。”陆离对苦行僧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带着一种看透后的洒脱。
“善。”苦行僧点头,也不挽留。
两人极其自然地掏出各自那屏幕有裂纹的二手手机,互相加了VX好友,扫了二维码,陆离的微信名是“天桥陆半仙”,和尚的微信名是“行脚僧慧能”。
加好友的过程迅速,毫无高人风范。
“有事微我,没事别发‘鸡汤’。”陆离收起手机。
“有缘再会,陆半仙。下次记得请贫僧喝好酒!”苦行僧嘿嘿一笑,拎起他的钵盂,转身就朝着山下香气最浓郁、人最多的烧烤摊走去,目标十分明确。
陆离看着和尚融入人群的背影,摇了摇头。
转身,朝着与金山寺灯火辉煌相反的方向,独自走入山脚更深的夜色里。
他步履从容,道袍那破烂的背影在璀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孤高与洒脱。
金身佛像那沸腾的欲望被他抛在身后,渐渐模糊。
夜风中,传来他刻意拔高、带着点装腔作势却又蕴含某种彻悟的清朗吟诵,声音在寂静的夜路上回荡,渐行渐远:
“大梦千秋事,人间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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