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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山雾已经散尽,纸人陆离还骑着他自己折出来的那头白牛,不知已经走出去多远了。
陆离能感觉到它,那条魂线始终连着。
他想了想,没有把它叫回来。
他刚知道分身会疼、会怕、会怨。
疼过了,再放它去做自己的事,才算有始有终。
否则就真跟监正、花道人那一路,没意思。
“你那纸人还没回来?就这么放它走,舍得?”李修远顺着他的视线看。
“当然,纸人也有命。我既然把它折出来,就不差多让它在外面把事办完。”陆离说。
李修远哼笑一声,在路边坐下,把伤腿伸直了。
他扯了扯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僧袍,从怀里摸出那串红豆念珠,一粒粒地捻,边捻边道:“那你说没有。
贫僧这回没帮上你多少。除了跑过来送条命给你看,真没别的手艺。
不过,你别跟我要钱就行,这玩意,和尚我也没有啊!”
陆离转头看他。看了两秒,忽然啧啧两声:“怎么说你也金身一亮,靠在那儿给我护了那三个人几回。这样,你把你写的经书送我一本,算还那一顿惊吓。怎么样。”
李修远莫名其妙:“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你又不念经。”
“你拿出来就得了,我这人喜欢亲手写的东西。”
“嘁。”李修远在背包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一卷用油纸包得还算严实的经书本。
封皮磨得起了毛,四角卷卷的。
是本他自己抄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字写得说不上好,可笔笔端正。
他抛给陆离:“揣好吧,怎么说也是和尚我写了好久东西,别当垃圾卖了。”
陆离接过来,就在经文入他掌心的一瞬,掌心那点空心佛的佛光一跳,像一直没处落脚,索性分出大半,附了上去。
那卷旧书也便从内里温暖起来,陆离把经书收进红线的鬼气空间里。
李修远看得清楚,啧啧道:“你这好东西真没完没了,这是传说中的空间戒指?还是道法袖里干坤?”
陆离扯了扯嘴角:“本道爷手段,无穷无尽。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最近这些日子,尽是和仙人、半仙、山神这种玩意儿见面聊天喝茶的路上。你这和尚同我凑得近了,以后三更天要爬起来自己念往生咒,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李修远哈哈大笑,笑过了,又幽幽道:“那又如何?我认识你时,你我都是同路人啊……”
他站起身,把破僧鞋磕了磕,“我不想拖你,你也不必想我,和尚这条命就先欠着吧……谢谢你了,陆离,帮我把漫漫的仇报了。”
陆离轻笑道:“那你欠得不轻。”
“那下次还。”
“走吧,接下来的苦行,我没法陪你再走一遍,下次有机会再说吧……”陆离叹息一声:“真是,半点不由人啊。”
“哈哈哈哈!能者多劳啊,被尊者器重的你,自然好事多磨……道士,走了,愿你以后,仙路坦途!”和尚双手合十,笑着念道。
“和尚,也祝你,明镜不染尘。”道士稽首笑道。
两人不再多言,李修远朝北去了。
他走路还是老样子,怎么弯都折不掉。
陆离目送他走上一段荒路,终是转回了那夷为平地的山前。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个浅而大的坑。
他站在坑边,忽然伸手,一枚鬼气铜钱从虚空中跳出,见风飞旋,在半空悬了悬,又落进他指间。
陆离轻轻一弹,铜钱翻滚而起,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那龙血,是谁的?”
铜钱越转越高,越转越急,最后停在半空,竖在他的视线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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