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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吉又问:“要进村?” 连云滋:“嗯,要去的,毕竟是一起工作 报料的知情人自称当地村民,电话是直接打到连云滋工位上,被同事接到,转述过来,连云滋添加那人微信好友,约在村口的石牌楼下见面。 见了面,才发现这人很年轻,打扮倒老成,深色西装浅色商务衬衫,面貌是明显的稚嫩以及强装的成熟,像精心准备过后,计划出门打辩论比赛的大学生。 听了自我介绍,果然是个学生,也是其中一个动手打人村民的儿子,听说父亲出事被带走,他立刻从学校赶绿皮火车回来,见了连云滋,做出模仿社会人士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弯腰,与二人握手。 为了遮掩伤口,不露怯,陈吉这天穿了长袖长裤,黑沉沉,高高大大站在连云滋身边,产生一些明显的震慑力,男生小心地瞄他一眼,连云滋介绍说:“这是我的摄影师,今天全程跟拍……你不介意吧?” 这个身份是两个人昨晚共同商量决定,连云滋知道陈吉要同行是担心自己安全,但他点头同意,还有别的考量——陈吉没完成正规的学校教育,要想正常地融入社会,取得一席之地,需要多费心思,另辟蹊径。 也许,在知名报刊上登出摄影作品,会有一些助力,即便不能成功登报,一起出去工作,多接触人的过程也是好的,连云滋这样煞费苦心地考量。 塘城市本身群山环抱,周边许多村镇建在沟沟壑壑之上,地势起伏明显,但本村基本位于山麓平原,按理说不该有陡峭的土沟。 男生带着他们去了人跌下去的地方,解释说,这里是当年一个窑厂挖开的取土坑,本来只规划一小片荒坡卖给他们,后来越挖越长,延伸到路边,造成一些安全隐患。 连云滋走到土沟边看,见到边缘与沟壁挂着许多塑料垃圾,底部零零散散碎砖石,看来是废置很久,一直无人填平。 陈吉在后面拉着他,防止他失去平衡发生意外,并且指给他看一处滑铲下去,直通沟底一块大石头的痕迹。 如果人跌下去的角度不巧,还撞上石头,确实容易造成重伤。 报料的男生很聪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特意又叫了回到福利院 当初选择新闻行业,连云滋的想法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关心真相与道德。 大四那年秋招,他在塘城实习的报社刚巧有校招名额,暑期实习结束之前,付桐跟他聊了很久,希望能留他做正式员工。 回学校后,他决定不再继续读研,带他毕业论文的导师感到惋惜,对他讲,业界的生态,并没有那么理想,投身其中,没有问题,但不要抱有过高的期望。 连云滋没有改变主意,他想,对于大多数行业来说,新人真正入行后,失望的产生才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既然注定失望,就可以从心而为,不管在事实上能够做到几成,他的愿望是发挥所长,介入社会现实,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寻所关心的道德与真相。 但对于作为记者的天职,工作的具体内容,他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 当寻找新闻成为硬性任务,新闻人会被刻意训练,建立起嗅到奇闻便条件反射般产生兴奋反应的通路,在这一点上,做社会新闻与做娱乐新闻的人其实很有相似之处。 这种“兴奋”有时是必要的,能支撑一个人在某地有事故、灾难发生时不顾安危,“逆行”而上,但时间久了,人可能会变得冷漠,失去对事件中具体的人的真诚的同情。 如果学艺不精,更是害人害己,连云滋不会瞻前顾后而不去行动,但确实很怕因为行动反而使更多人受到伤害。 市三院icu家属等待区,麻小刚的妻子好像难得找到一个发泄的机会,释放出攻击性,对连云滋怒声道: “如果里面躺的是你男——你的父母,你有心情搁这聊什么天吗??” 不巧,连云滋的父母,一个真进过icu,一个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听到这话,他像被钝钝地击打一下,大脑闪过空白的一刹那。 女人还在高声控诉,说自己的男人难道真有那么罪大恶极?嗓音尖利刺耳,周围其他病人家属投来嫌恶眼光,陈吉面无表情,举起相机对女人“咔嚓”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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