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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更了…… 监控与絮语 陈吉沉默着在巷口,面对那个哭泣的男人看了许久。 对于不相干的人,他从来没有特别的兴趣,平时扫街,哪怕为一片叶、一缕云而长久地驻足,也不大可能会关心路边伤心哭泣的某人。 但这一次,他向里面走两步,无理由地想去看男人的正脸,客户却在后面叫他,说:“陈先生……” 尽管是自由职业,也要遵守职业道德,陈吉站住了,先去回应来自后方的呼唤。 情侣中的女生果断做出决定,等陈吉从巷口中走出,便对他说:“今天我们不拍了,耽误您时间,定金不用退,剩下的钱,你看我折一半给你可以吗?” 陈吉没有抱怨她中途跑单,接受她的提议,将付款码递过去。 拍照,本来不可强求,状态、感情都到位,才能拍出好照片,达不到出片标准的单子本来陈吉也不愿意勉强继续,他问女生:“已经拍过的几张你还要吗?”女生摆手,背起包,很用力地一转身,沿着街道大步走开,男生立在原地犹豫几秒,总算也追赶上去。 陈吉再返回小巷,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下几只麻雀在撒出剩饭的下水道口频频地啄食。 晚上,连云滋在酒店给陈吉拨视频电话,打了3个都无人应答。 何遇正趴在窗边看海,夜里闪烁的霓虹明明暗暗映在他脸上,照出奇异的光晕,连云滋望了望小孩的背影,低下头用手机打开家里的实时监控。 一楼客厅的灯开着,陈吉的手机就搁在茶几上,但是不见人影。 二楼大厅也静静的,阅读角收拾得干干净净,散落的软垫都整齐排好。 三层、四层都黑着,通过摄像头的夜视功能,看到也没有人坐在黑暗中发呆。 连云滋犹豫,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反复滑动,最终下决心,点开陈吉卧室的监控,这一回屏幕里传出声音,淅淅沥沥的水声,与卧室连通的浴室门关着,半透明磨砂玻璃透出浴霸暖橘色的光辉。 他松一口气,挺直的背微微垮塌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遇爬上了他的床,凑过来盯他,问:“你在看陈吉吗?” “嗯?”连云滋按灭手机屏幕,意图掩饰,“打电话没有接,我看看他回家没。” “哦……” 意外地,小孩没有因为连云滋在陪他时“一心二用”而发作,反而呆坐旁边,脸上现出一种类似心虚,踌躇不安的表情。 “怎么了?”连云滋捕捉到他神色的异常,诧异地问,这是孩子做错事情的一般表现,但孩子吞吞吐吐,没说出所以然,手机铃声便响,是陈吉回拨视频过来。 “刚在洗澡,手机放楼下了。”陈吉单手擦头发,一张线条冷硬的脸在屏幕中小幅度晃动,未穿上衣的端倪闪现,健康柔韧的脖颈与小麦色肩膀时而入镜。 “嗯,我在酒店,你看看,窗外就是海……”连云滋移开视线,将镜头翻转,照向落地窗。 紧接着,他放轻声音说:“我去催问过法院进度,说是很快能判决,十一假期咱们就可以一起出去,有空的时候,你多看看想到哪里玩。” “好。你把镜头转过来。”去哪里玩都可以,平时爱看景色的陈吉此时却只想看着连云滋的脸。 两人在屏幕中对视,不知道在想什么,都不自觉地微微笑了一下,几秒钟略显暧昧的沉默之后,连云滋又不大自在,率先发问:“今天你在家干什么?” “我出去拍照了。”陈吉把放在茶几上的相机拿起来对他展示,“这个很好用,比我原来的好。” “太好了,那你多拍多用。” “香港好玩吗?” “还可以,以前过来出差,忙得没时间多看看,慢下来走走还是蛮有趣。” “嗯,要注意安全,天黑就要回酒店。” …… 一般情况下,连云滋都不会和别人这样聊闲天,做义工时、做采访时,与人沟通交流,总带点挖掘信息,或者提供陪伴的功能属性。 但面对陈吉,他可以抛开一切利他的考量,放松地靠在床头,不知不觉说出许多“无用”的话。 对话时,两人音量都比较小,近乎于低低的絮语,到了十点半,何遇听得困了,拉着连云滋说要熄灯睡觉。 担心连云滋在外地睡不好,出发前,陈吉在他的行李箱里放了自己用薰衣草干花做的香包,让他拿出来压在枕头下面,还跟他分享一段白噪音,要他睡前听一听,排空大脑中的杂声。 除了脑科医院的主治医生,还从没有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关心连云滋的睡眠。他吃过药,照陈吉说的那样,在没有陈吉在的房间睡了很深很长的一觉。 几乎是最近一周之中的我的名字是 陈禾被方城月认出来的时候,辨识出这人身上无法掩饰的警察气质,险些丢下轻飘飘的菜单夺路而逃。 在监狱以一串数字作为代号的日子已经过去,他出来近一年,睡过桥洞、公园长椅,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在火锅店应聘服务员时,他说他的名字叫作陈予封。 陈是本姓,予是自己,封是过去种种全部死灭,老板娘没什么耐心,连身份证也未曾核对,只看他面容清秀温顺,直接命人拿来给他一件员工t恤。 t恤是漆黑底色,前胸后背印着飞凤舞白色的“好味道火锅店”,他很珍惜地捏在手里,后来得到第一个月工资,在城中村租了违规改造的群租房单间。 在平房的门口,高高栓着一根铁的晾衣绳,每一次他洗过员工服,看着黑色短袖夹在铁丝上被风轻轻吹起,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满足。 虽然,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受诅咒般一直陷在“失去”的匮乏当中,一年前出狱的第一天,他发现失去的第一件东西是与父母弟弟曾经的家。 他上门讨问说法,见到父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作姑奶的老人与他对峙,轰然倒地,直直往他脚边横,他惊惧地跳开,被老太太三十岁游手好闲的儿子一脚踹在小腿上。 晚上,他步行15千米,到达塘城市福利院找弟弟,那时都还不知道怎样养活自己,更不知道如何照顾弟弟,心里想的却是一家人总得要在一起,可是蹲在地上玩玻璃弹珠的一个孩子对他说:“陈吉吗?陈吉淹死了,已经死了好几年。” 在东门口,快到退休年龄的看门大爷不忍心,给他一点钱,让他去吃饭,他木然地沿街行远,看见一家小卖部,走进去买了厚厚一沓冥币。 蹲在路边烧纸钱的时候,他哭得十分伤心,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擦干眼泪,给自己取了这个新名字。 遇上方城月那天,他放下菜单,手臂伸直支撑桌板,克制想要逃跑的本能,对英俊的警官先生说: “我的名字是陈予封。” …… 陈吉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在这里碰见方城月,方警官工作的派出所在东乡镇,明明离市区都好远。 但他的习惯是不多问,只默默煮肉,吃菜,听方城月和自己搭话。依凭救狗那天与连云滋对话的记忆,方警官随口问陈吉:“你是小连的弟弟?听说狗都放在他家里,你们现在住一起?” 陈吉言简意赅,只说:“不是。” 不是弟弟,还是不住一起?方城月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内向,对话很难进行,气氛略微尴尬,他转头招手又叫服务员,要多两盘牛肉,状似不经意问:“陈予封今天不在吗?” 回答他的是个干练的中年男人,讲话时双手不停在围裙上擦:“小陈啊,今天……这几天都请假。” 方城月若有所思点头,没再追问,陈吉却抬起头看他一眼,发出一个奇怪的问句: “你是来蹲点抓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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