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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自骨灰丢失至今,宋山明没有给他一个梦,告诉他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 他不敢想,如果在那边,宋山明还要经历一次蚀骨钻心之痛,或者形魂俱散,或者飘飘摇摇成为野鬼…… 可他的本意是不想要宋山明受罪的。 世事无常,今天之前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之前零星睡梦中宋山明的发问:“要送我去哪里”,真正的答案竟然是垃圾焚烧厂。 焚烧厂的垃圾仓很大,很深,人站在玻璃墙外,看见密密麻麻的垃圾堆成巨山,远远望去像一块块板结的灰色粉末,机械臂在其中运作,不停投放进入焚烧炉。 何主任擦额头上的汗,询问一旁操作机械的工人,工人全部摇头,说没见过什么骨灰盒。 “理解你的悲痛,可是我们确实……而且送来的垃圾都经压缩过……”何主任对着陈吉欲言又止,意思是,如果盒子不牢固,压缩后里面东西也早散了,更谈不上收集寻回。 陈吉趴在玻璃壁上,定定地朝里望,巨大的垃圾山看起来不舒服,令人压抑、反感,甚至绝望,他这时想起了宋山明拉着平板车,带自己下山收废品的日子。 老头从来不怕脏,不怕苦累,可结局也不该是这样的,哪怕一开始就被埋进山村家里的小院里,总归不应该是这样的。 工人们用机械臂在仓内象征性翻了翻,无果,思考后对陈吉说: “我想还是不太应该,你的骨灰盒是什么材质?建议去垃圾运输的上游再问,清洁工,或者你们家那片的拾荒者,可能在送中转站之前就被捡走了,一般他们对盒子类的东西都很注意的。” 陈吉没说话,只是不间断地愣神,直到付桐也上前劝,说我们帮你登报寻物启事,回去再等等看。 陈吉终于收回目光,看付桐,问:“连云滋在哪里?” 付桐:“哦!他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他那边小孩正在手术抢救,得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一时半会过不来。” “……” 所以这一次,还是不选我。 陈吉麻木地将搭在玻璃上的双手拿下来,付桐敏锐察觉他沉重的失望,不忍心,出言安慰: “他是监护人,术中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确定方案,签字,这件事没有人可以代劳。我是他领导,你没上过班,可能不知道,他能求助我,一定也冒很大心理压力,不是特别关心你的话,不可能在工作日找我帮忙。” 陈吉又看他一眼,看这个中年男人眼镜后面诚恳的眼神。 真是滑稽,他又不要连云滋的心理压力,他要连云滋在这里,要连云滋来选他,永远屏蔽其他人。 可是现在他得不到,而且失去了宋山明。 “领导,”他于是对付桐说,“谢谢你帮连云滋。方便的话,麻烦你送我回尚宋山。” 回尚宋山,尚宋村,和宋山明一起的家,骨灰如果永远找不见,至少还有家里的遗物。 做衣冠冢也好,他想尽快将这件事完成,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延宕酿成更大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更(周末更2章),最近感觉脑雾好严重,经常一片空白…… 诀别 此时此刻,连云滋感到非常不安。 一会儿双腿发凉发麻,一会儿胃部如同火烧,双手连着小臂、大臂轻微发抖,他站在手术室外走廊上,看着紧闭的门及亮起的指示灯,心率渐渐高,与早搏的感觉都相似。 孙如岑要半夜才到,医生说,何遇这一次发作很凶险,要他做心理准备,那时他尚能保持冷静,说请您全力救治,不管什么方案,我们家属全力配合就是。 可是,等待超2个小时后,后悔、愧疚、恐惧、痛苦的感情返涌上来,不由分说灌入呼吸道,侵入肺部,让他不得不张开嘴,一下一下大口呼吸。 没有得到缓解,下午3点,付桐的电话又来,告诉他:陈吉要回尚宋村。 怎么不回家?他几乎说不出话,想请领导协调,把人带回自己住的地方,但付桐说: “他什么也不听,要回去给祖父收拾遗物。” 一个僻远的山村,对外人来说,总觉得是不算安全的去处,虽然陈吉算得上在那里长大,邻近的居民都友好,像关心家里孩子一样关心他。 可是,如果回到那里,没有监控,连云滋看不见陈吉。 “让他听我电话。”连云滋快要失去理智,竟然对领导不大客气地发出一句指令。 付桐没计较,手机递给陈吉,陈吉接过来,听筒紧贴耳朵,没出声,听连云滋说让他乖乖回家。 陈吉却说:“你搞错了,尚宋村才是我家。” 听到这句话,连云滋的心从乱跳漏跳变得几乎骤停,然后发作一阵绵长的绞痛。 他想,是因为自己大意未发现骨灰盒丢失,因为自己没教好养大的小孩,或许也因为命运无形的捉弄,他又一次让陈吉受到了伤害。 本来,正常的生活已经触手可及了。 只需要一次,只需要再去一次派出所,离家不到40分钟车程的地方,陈吉就可以重获正常的身份、户口,自己六年前犯下的大错,也终于能得到大方向上的修正…… 可现在陈吉说要重新回到山村去。 他紧握手机,不自觉向楼梯口迈了两步,有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下去,抛开身后种种,飞去焚烧厂,扣下陈吉,让人哪儿都不能去。 但是这时,却有人在后面急切地叫他。 手术室的门暂时打开,穿手术服的医生对他招手,口罩遮住所有或吉或凶表情,让他立刻过来沟通病情。 付桐开车送陈吉去尚宋村,一路上,想出许多办法与他说话。 获取信任,“撬开”采访对象的嘴巴也是做记者的基本功,几个切入的方向都失败了,但付桐多聪明,又一下子将话头引到连云滋。 “好像听小连提过你,帮我们报社拍过一次照片是不是?小连说你是他弟弟,表弟吗?小连平时工作忙吧?这个家伙,仗着年轻,每年单位免费体检都不去的,你回去劝劝他,常规体检还得做,大问题肯定不至于,万一有什么需要调理呢?现在年轻人,亚健康的可不少……” 陈吉坐在副驾驶座,手臂搁在车窗下面凸起处,微仰起脸望着外面看云,听见付桐说连云滋,还是没应声,眼睛却慢慢低下来。 “他决定的事,有谁能改变呢?”大概都过了5分钟,陈吉突然这样说,声音很低,像是自己对自己讲。 也是,连云滋的外表再怎么温良、谦恭,但其实,真正的个性是极其固执,忠诚于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容任何人侵犯。 其实工作上,付桐没少敲打他,但不像一般的新人,连云滋不是一块未成型的泥胚,没办法通过外力改变形状,只能寄希望于社会经验增长后慢慢想通,从内部改变。 改变的做老婆 孙如岑与丈夫赶到医院时,何遇已经脱离危险,例行在icu里面观察。 凌晨1点钟,连云滋跟她交接事项后,说有事要先走,深更半夜里,做姐姐的不放心,嘱咐他到家后回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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