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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称心如意地瞧见了在视频里反复观看许多次的那个背影。 顺着镜头里人忽然游移的目光,陈吉奇怪地回首望去—— 2公斤重的相机脱手了,好在肩带还挂在脖子上,重力扯得整个人向前一晃。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以为自己进入幻境,或者海市蜃楼,可是明明白白听见落花中的人在叫他: “陈吉……” 听到这个声音,他像小时候无数次受到呼唤时那样,意识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行,飞奔过去,三秒钟之内,回到牵挂他的人身边。 伸展双臂抱住连云滋之前,他还记得将挂在胸前的相机向后拨去,避免硌到人柔软的小腹。 可以这样激动吗?可以用力地拥抱吗?他感到连云滋的身体孱弱,晃一晃被他按在怀里才站稳了。 “你怎么!” 你怎么到这里来!陈吉本来要大声地责怪他,不知道康复到什么程度,不声不响地出了远门,还不提前跟自己讲,连接应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留。 万一呢?万一路上又出什么事?偏远的地方,紧急送医都来不及,陈吉感到后怕,还好今天就是计划好的最后一站,他迫不及待想带连云滋回到塘城去。 可是下一秒,连云滋在有人观看着的地方,亲昵摸摸他的耳朵,亲他的脸,然后微微向上亲他的嘴唇。 身后有人在拍照,异木棉花掉落一片在连云滋肩上,陈吉完全地愣住了,过了好久,才要回应,更向前厮磨,又怕对方缺氧,不敢太深入,放弃掠夺的动作,只是用口唇更热切地去蹭。 “哇哦……”覃思微也吃惊,可是很快也举起手机,录下来这样动人的一幕。 返程时,客户中的女生给陈吉发来了花海中给他与连云滋拍下的照片。 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但女生的摄影技术还是得到了陈吉的部分真传。陈吉看了照片才知道,原来自己和连云滋被框在镜头里,看起来竟然是这样的。 从有点像小孩 醒过来后的每一天,连云滋很珍惜。 暂停上班!在职业道路上停住脚步,他发现周边许多美的东西。 乘坐绿皮火车去当地附近大城市,他再也不于身体行进中看稿子、读资料,车窗外异地新鲜的春天像活过来,草长莺飞地向眼睛里钻。 虽然已经无大碍,但毕竟康复不久,偶尔一晃神还有想不明白事的时候。 陈吉的手臂成为他最具体安全感的来源,他一手紧紧挎着陈吉,一手指在玻璃窗上,问: “欸,你看,那是什么树啊?” “桉树、香蕉林,你看那个开花的,叫三角梅,其实最显眼像花瓣的玫红色是花的苞片,真正的花被含在里面,小小的,是白色。” “过去了,没看清。” 陈吉从旅行包里取薄本与铅笔,勾出一枝给他看。 “画得这么好啊。”他把脸贴在陈吉肩膀边,卧床两个月刚长出一点的肉被压扁。 陈吉伸出另一只手,一下下在他头发上捋,动作放很轻。 出现一些心理退行的证据,连云滋现在更有点像小孩。 可能是大脑受过伤的地方还需缓慢修补,可能是大难过后余悸仍在,容易感到不安全。 或者是用理性苦心经营的所有,在肉身轰然倒塌之时也轻易地崩离,而回到人生的原初,一切的,孩子的快乐是最本真的快乐,是生命本来并不吝啬的馈赠。 推着小车叫卖花生瓜子矿泉水的列车售货员经过时,陈吉问身边人口渴不,连云滋说想要喝橘子汽水。 他说的是小时候一种细口玻璃瓶装的汽水,小孩子一般都爱喝点甜的,有一阵子特流行,但其实在福利院陈吉没有见过连云滋喝饮料,保温杯里从来都是白开水。 那时候,其实小小的连云滋是也很想喝汽水的吧。 火车上没有玻璃瓶装饮料卖,只有罐装的北冰洋。一瓶饮料两个人,两根吸管分着喝了,覃思微抱着背包歪着头在睡觉,陈吉说要去洗手间,见到连云滋一瞬间又有空白茫然的表情。 这后遗症不知持续多久才彻底消失,陈吉想到连云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跑好远,后怕又蘑菇云一样膨胀,拉着连云滋一同起身,说:“你跟着我去。” 春天美丽,汽水酸甜,两个人彻底连体行动,从小镇到地级市,再转高铁到省会,在这里跟覃思微要告别,说连着赶路好几天,连云滋身体太疲惫,他们打算在本市住下休整一段时间。 覃思微拿好自己的行李,站在去候车室等待转车的通道边上跟陈吉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继续排单。 陈吉想说,要看看连云滋的情况,可是连云滋替他答: “我们买下周一的票回塘城,周二可以开始排。” 陈吉不想要他去孙如岑那边住,回家的话,又不放心他一个人:“等你休完病假回去上班我再……” “没事啊,我跟你一起去工作,”连云滋挨着他,坚持说,“帮你拿道具什么的。” “……” 覃思微一眼看出这个家做决策的人主要是哪位,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就发恢复接单的通知了啊,排好了把时间表传给你。” 除了摄影,她还有插画的事要跟陈吉说。 那本百鸟书,去年12月已经办过新书发布会,因为毕竟是本文字为主的科普书,宣推的方向是知识普及,主办方没有特意叫陈吉去现场。 不过,之后还有其他项目,是做成人绘本,已经知道陈吉画动物很在行,那家公司有继续合作的意向。 覃思微解释说:“你看啊,是这样的,你画插图,放在文字主导的科普书里是起辅助作用,收的是打包价,但如果是绘本,你就是主要著作者啦,合同签的是版税,我看能不能帮你谈到9个点,但不管卖不卖得好,其实对你做个人ip都有用。” 说到个人ip,覃思微再一次跟他提:“你号里的视频,考虑一下露脸呗,不然多浪费,流量好了,以后各种机会一定多。” 从高铁站出来,连云滋跟陈吉上了网约车,对着窗外沉思半天,到了刚订的酒店,下车前他忽然对陈吉讲: “我觉得,你应该跟覃小姐签经纪合同,请她做你的经纪人,约定抽成的比例。” 什么合同什么经纪人,陈吉不太懂,扛着所有行李往酒店运,只给连云滋留一个轻飘飘的背包。 临别前,旅行经验丰富的覃思微向他们推荐了几家市内的花园民宿,其中一家还养小猫。但陈吉直接在市中心搜索,要住在心脑血管科最好的人民医院方圆3公里之内。 以防万一,陈吉见连云滋又开始思考,很担心他头痛,在酒店里安顿好,拉着他出门去,找一家药店量血压。 只要不焦虑,连云滋的血管就健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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