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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昕跟上来,连声给谢谦程道歉。无故把他牵扯到这种事里,她心中很过意不去。 谢谦程抿唇一笑,没多说什么。 告别彭昕母子,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没走两步,谢谦程肩头猛然一沉。 程伊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医生说你是急性肠胃炎,但我记得你好像不止一次吐了,这么严重啊?” “……还不是拜你所赐。” 谢谦程一把掸开他的手,想起从医院到派出所这一连串事端的始作俑者都是这个男人,就忍不住斜斜翻了个白眼。 程伊搔了搔后脑勺:“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叫你逼我吃饭。” “嗨呀,你个没心没肺的,我这不是怕招待不周嘛!” 男人挤眉弄眼,没完没了地辩解,谢谦程听了一阵,忽然想起前晚看见的那滴泪。 “懒得跟你多计较。” 程伊手不老实地再一次搭上来:“这样,你还有什么忌口,都告诉我,我一样样记下来。” “不用。”谢谦程丝毫不留情面地拍开他。 程伊摸了摸手,讪讪道:“你这人真是夹生,咱俩刚才还一起进过局子,也算是兄弟了!” 谢谦程凉丝丝地哼笑一声:“要不是有人带走病历卡把我丢在医院,我也不会被卷进这件事吧?” “谁知道能碰到宋天那个吊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闹事。”一说起这个,程伊语气依旧愤愤,完全没有刚才开解小文时的淡定,“那呆比成天满嘴喷粪,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哈。” 谢谦程自然不会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无赖身上,只是无语地瞄向自己肩头。 那只手又坚持不懈地搭了上来。 身为基佬,他一向刻意跟直男保持肢体距离,没怎么跟程伊这种没轻没重、动辄上手的人打过交道。这时候要是坚持一副“直弯授受不亲”的样子,反而更奇怪吧? 谢谦程只好任由他搭着。 程伊略略偏头,欲盖弥彰地用余光打量他。 天边的太阳将落未落,余晖将黑发白肤的青年拢进一圈柔和朦胧的光晕里,平时生硬冷淡的面容线条跟着柔软下来,钻石耳钉一闪一闪,像坠落的星星,整个人说不出的俊美清雅。 程伊心想,这人虽然看上去夹生,但也会在他们进派出所后细心照顾小文,被自己弄烦了也不多计较,其实挺好相处的。 他又想起出派出所前,被在门口等宋天的彭昕叫住,对方问的问题。 “平时你不都劝我一直好好讲道理,今天怎么这么激动?要是动了手,打伤宋天是小事,把自己赔进去才是真的亏。” 这话把他问倒了,毕竟他动手完全出于下意识,没多想过什么。 “小谢毕竟是我租客,要是出事我不还得负责?多麻烦。” 彭昕狐疑地打量他:“你不是之前一直说跟这种夹生的人处不到一块吗?怎么最近忽然走那么近,想攀关系不带我啊?” “处久了就聊得来了呗。”他“切”了一声,“我是谁啊,跟这种人打交道还能难得倒我?!” 程伊这辈子几乎没怎么和高知打过交道,一想到如今居然能跟矜持清冷的谢谦程处成朋友,就觉得浑身带劲。 晚风微拂,吹得程伊把什么宋天彭昕全部抛之脑后,更加不遗余力地去烦谢谦程。 “晚上回去想吃什么,阳春面、什锦菜、再来一只盐水鸭?不是跟你吹,我拌素什锦的手艺可是一绝,怎么样,想不想尝尝看?” “随便。” “嗨呀,那就是想!你就是已经被我的厨艺折服了,但不肯承认,我懂!哈哈哈!” “……你好韶。” “嗨呀,什么时候你还会说南京话了?再说两句来听听!” “……” 休息两天,谢谦程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按照笔记本上的计划,继续把李恪言从回忆里忘掉。 之前总是被各种事情打岔,计划已经搁置了好几天。 不过神奇的是,因为忙得莫名其妙,脑海中李恪言的身影反而淡得只剩下一个虚影。 他撕掉已经过期的几页,最新一页写着——前两天模拟卷成绩一直不好,恪言哥说要换换脑子,带我去了燕子矶公园,看看当年孙策建立江东霸业的。 谢谦程眼底泛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他换了一件杜特人浅蓝色修身针织短袖,搭配米色亚麻休闲裤,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到房间,戴上那条李恪言送的网球手链。 再次出门,撞上匆匆回家的程伊。 “准备出去啊?”程伊边进门边脱t恤,随手扔进洗衣机,“去哪?我看看顺不顺路,载你一程。” 谢谦程匆匆移开目光,“公共区域,你能不能注意点?” “嗨呀,都是男人,避什么嫌啊,夹生!”程伊满不在乎,在阳台水池边洗了把脸,又打湿一条毛巾,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谢谦程蹲在门边换鞋,稍一抬头就能看见阳台上打赤膊的男人。 平心而论,程伊身材确实好。 平时只知道他肌肉发达,脱掉衣服才看得清楚,该有的肌肉线条都有,又不像常年健身的低体脂人士那样干巴,深麦色的皮肤上沾着水渍,阳光下一照亮闪闪的,人鱼线收束进平坦的腰腹,十分标准的虎背蜂腰。 谢谦程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平时怎么练的?” “练什么?” 谢谦程理智地闭了嘴,以这人的生活方式,肯定是不会去健身房的。 ……真是让人牙痒的身材天赋。 程伊洗完毛巾往晾衣杆上一甩,回房抓了件洗得松垮的黑色t恤往身上套。 “你还没说去哪呢?” “很远,我叫车了。” “嗨呀,你们有钱人真是壕无理智,还不如把钱给我,我送你呢。” “下次一定。” 之前程伊在医院照顾他的人情谢谦程还没还,现在自然不想再麻烦他,不然越欠越多。 更何况,他今天只想一个人待着。 “那也不妨碍你告诉我去哪吧。” 谢谦程心想,燕子矶离苏纸巷挺远的,索性告诉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这还真巧了,我要去八卦洲,顺路。” “……” 谢谦程翻出手机导航一看,还真是。八卦洲离燕子矶就隔着条长江,过个桥就到。 “嘀嘀——” 两人正僵持不下,网约车app跳出提示,谢谦程松了口气,冲他晃了晃手机:“已经有人接单了,晚点见。” 连棵马兰头都挖不到啊 其实刚看到接单消息时,谢谦程就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但那时候急着出门,也没多想。 直到走到巷子口的上车点,他才意识到—— 上车点前的小街是条单行道,刚才接单的司机是从反方向过来的,要是想开到这里,还得绕上好大一个圈子。 果不其然,司机大概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取消了订单。 谢谦程看了眼越来越盛的日头,干脆打了辆专车。不过这附近车少,最近接单的那辆过来也要十五分钟。 今天天气不错,梧桐树影洒了一地。他站在树荫底下,数着地上树影打出的光格。 没过多久,一辆车在他身边悄然停下。 谢谦程转头一看,蓝灰色比亚迪秦,车身有几处凹陷,看上去有点旧,应该不是自己打的专车。 车窗缓缓摇下,熟悉的帅气面庞探出来。 程伊胳膊肘支在车窗下沿,呲着大牙冲他笑。 “这地方不好打车,上来吧,我这车刚洗过,干净的。” 谢谦程拿起手机一看,那辆专车还堵在五公里外,根本没动过。 他只好取消订单,上了程伊的车。 车开出一段路,他才想起来,“今天你不看店?” “彭昕刚告诉我一个挖野菜的好地方,让我赶紧过去挖。正好今天店里客人不多,我忙完早餐那波就交给方阿姨和小陈照看了。”程伊解释道,“小陈你见过的,方阿姨负责帮我包馄饨、收账。” “哦。” “不过你怎么这个时候去燕子矶?那地方就是块大石头,要去也是傍晚看日落,早上去多无聊。” 谢谦程没接话,默不作声地点开小绿书一搜,果然,高赞帖子全是在燕子矶滨江道上看日落的。 十年前李恪言带他去的时候就是早上,对方从没告诉过他,去看燕子矶最好挑傍晚。 他胸口有点发堵,把车窗又开大了些。 程伊手指不断轻点方向盘,忽然提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八卦洲转转?还能挖野菜。” 没等谢谦程回答,又说:“你是不知道,现在好多白领都喜欢跑去那边感受自然,说是解压,还花钱付费挖野菜,这不是上赶着当冤大头么?你要是跟我走,肯定不用花这冤枉钱,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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