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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伊只好摸出手机给谢谦程打电话,刚揿亮屏幕,雨水不断砸在手机面板上,连解锁都困难。 视线变得模糊,他狼狈地在肩头蹭了蹭眼皮,湿透的布料却让他更加看不清。 下一瞬,打得皮肤生疼的雨点忽然消失,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紧握伞柄,像挥舞利剑的勇士,赶走如怪兽般张牙舞爪的骤雨。 谢谦程手臂伸得高高的,努力不让伞底压到程伊的脑袋。 面上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跟我走。” 就这样,原本打算撑伞的人变成被护在伞下的人,健壮的胳膊紧紧抱住怀里的龟背竹,豆大的雨滴不断敲在伞面,宽大的叶片跟随它的伴奏上下起舞。 程伊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谢谦程的出租屋温馨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暖黄色的光从打开的大门里透出来,照亮漆黑的楼道。 “进来吧。” 谢谦程换好鞋,顺手往地上丢下一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小羊皮凉拖。 程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迈出的脚,在入户地毯上留在一个湿嗒嗒黑乎乎的脚印,连忙缩了回去。 “我就把东西给你放门口,先走了。” “……” 之前灯光昏暗,他看不真切,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谢谦程眉眼间的疲惫尽数显露。 程伊不忍心多打扰他休息,也怕再多赖一会,谢谦程会更讨厌他。 果然,谢谦程像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点头“嗯”了声。 程伊放下花盆,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谢谦程拿来一条蓬松宽大的干毛巾,塞进他手里,随后关上门。 毛巾很软很干净,散发出好闻的洗衣液味,像大海和椰子的味道。 程伊舍不得擦,更舍不得让身上脸上的汗水雨水泥水弄脏它,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真香啊,香得漆黑的楼道都好像开满了花。 客厅里,宋理文打完一把游戏,跑到阳台趴在窗户前往下看。圆圆的后脑勺看上去有点沮丧。 谢谦程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时间不早了,过来喝完牛奶就去洗漱吧。” 小文一声不吭,小脑袋抵在窗玻璃上,任他怎么催促都不肯动。 谢谦程只好把牛奶递到他手边。“表现好的话,下次哥哥再带你出来玩。” “哥哥,台风是不是已经到了?” 谢谦程这才注意到雨势的变化。 雨幕被呼啸的狂风扯成变形的水雾,雨点像匕首一样,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锋利的水痕。 ……这种恶劣的天气,驱车离开的某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远处的楼下,树木的枝叶在风雨里胡乱抽打、摇晃,好像再猛烈点就能被风折断。 答案显而易见。 谢谦程给程伊一连打去两通电话,没人接。 他知道程伊上了车就会把手机连上车载,不可能没电,也不可能接不到。不接电话,只可能是他不在车里。 ……出意外了? 不会不会,那人下楼才不到五分钟…… 来不及多想,谢谦程叮嘱小文在家里乖乖待着,自己拿了把伞出门。 声控灯随着急促的步伐亮了又灭,那些盘旋不去的疑虑无处遁形,扰得他心烦意乱。 小区停车位拥挤,这么短时间,也许连车都没开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路况差,万一雨大没看清,不小心撞到行人了呢? 他不敢耽搁,两阶一步,飞快跑下楼。 猛地推开单元门,正准备撑伞冲进雨幕,余光忽然被旁边雨篷下方阴影处的一簇火光吸引。 高大的男人倚在角落,怀里抱着干毛巾,指尖夹了一根还没燃尽的烟。 程伊转过头,对上谢谦程的视线,瞳仁错愕地震颤,眸底深处燃点火光。 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掐掉烟,挥手驱散烟味。 程伊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对面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开。 烟味让谢谦程杂乱的思绪纷纷回笼,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雨伞,稳下心神。 “今晚天气太差,你要是没安排,就在我这住一晚吧。” 声控灯一亮,一灭,如同两人交缠绵长的鼻息,一起,一伏。 “房子很小,委屈你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 程伊过惯了粗糙的日子,只要谢谦程不嫌他恶心,愿意给他个机会让他待在身边,睡厕所他都高兴! 谢谦程面无表情,给他指了指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位置。 言下之意,明天衣服干了他就能走。 刻意维持的分寸让程伊没再为自己争取什么,点头答应。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柠檬姜茶在茶几上静静等待他。 程伊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勇气和希望在心底翻涌。 谢谦程,你这么温柔,让我怎么甘心只做朋友? 大概是热乎乎的姜茶起了效果,蜷缩在沙发上的大个子很快合上双眼,发出阵阵轻鼾。 老房子隔音不好,谢谦程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去客厅,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抬脚准备离开,迟疑片刻,又折返回去,拾起滑落的毛巾毯,往那人身上掖了掖。 一夜过去,风雨逐渐平息。等到谢谦程起床,外头只剩下零星雨点随风飘荡。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幸亏台风只是擦边而过,临近登陆时调转方向,往东北海面移去,要不然还真不放心让小文今天返程。 走出卧室一看,程伊却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客厅、厨房、浴室、阳台,整间屋子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文还在这,程伊肯定不会走远。至于到底去哪了,谢谦程不想管,也省得给他做早饭。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宋理文的注视下,给程伊留了一份食物。 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小文讨来他的手机,躺回床上打游戏。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谢谦程起身去开门,刚想数落一句这人一大早玩什么消失,却在看清楚来人后愣了两秒。 “哥,你们怎么来了?” “还好意思说我们。”李恪言自顾自招呼蒋悠悠和肖羚换上拖鞋,佯装嗔怪道,“周五说好周末来给你暖房,刚才来之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大概是小文拿他手机打游戏,开了勿扰模式没接到。 谢谦程还以为当时李恪言酒后说胡话,没想到他来真的,看样子是铁了心想把肖羚和自己撮合到一起。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呼啦啦闯进门。 谢谦程昨天明明没有淋到雨,此刻却头疼起来。 卧室斜对着大门,李恪言走近两步,很快发现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小文。 “有客人?” “朋友的孩子,一会就走。” 谢谦程淡淡答道,顺手关上了门。 “随便坐。” 他拿出茶水瓜果招待,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尽快打发走这三人。 一会李恪言要是跟程伊打上照面,场面估计会很尴尬。 他知道李恪言看不起程伊。 确切地说,是看不起那些没文化、得过且过、没素质又咋咋呼呼、不值得浪费他时间精力打交道的小市民。 谢谦程很了解李恪言的性格,他的耐心和好脸色是有限的。 “咔哒”,电水壶开关弹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往三个马克杯里倒上热水,屋外又响起敲门声。 刚想跑去开门,李恪言已经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了大门。 嘶,好痛 程伊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深色t恤的前胸后背上浸出斑斑汗渍。 不同于李恪言他们带来的香薰、摆件,他的购物袋里满满当当塞了各种食材。 “你是……谢谦程的朋友?”程伊费力地把右手的塑料袋倒到左手,想与衣着贵气的李恪言握手。后者只是略一点头,退后一步,“请进。” 那些小羊皮拖鞋被李恪言他们分光,随意趿着。程伊解开两个准备带回去攒起来的小塑料袋,套在鞋上,径直走向厨房。 客厅的说笑声在他路过时戛然而止。 程伊浑然不觉,冲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谢谦程咧开嘴:“你玩你们的,别管我,一会完事我就走。” 厨房的门关上,蒋悠悠认出程伊就是她前段时间在社媒上刷到的馄饨店老板,小声问谢谦程:“他怎么会在这?听恪言说,你们不就是房东和房客?” 谢谦程轻描淡写道:“有东西落在他那了,他顺路给我送过来。” 李恪言注意到客厅角落里的龟背竹,眼中很快闪过一丝不屑,鼻腔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尔后转回视线,告诉谢谦程:“肖羚听说你喜欢喝咖啡,特地给你带了两包巴西喜拉多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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