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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正帮坐在沙发上失神、衣衫不整的父亲消毒伤口,谢谦程也放心不下谢利鑫,怕自己一走,王蔷又和他闹起来,只好先勉强答应留下来。 收拾完残局回到卧室,已是凌晨三点。 夜幕被先前烟花爆竹的余烬染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血黄,谢谦程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中只觉得割裂。 自己以前好像一直活在一个虚假的泡泡里,如今幻象被戳破,那些所谓的亲情、期许与体面,全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或许命运早就给过他暗示,他应该更早夺回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事到如今,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刚才手机被踩坏之前,回复程伊的消息。 他有点想程伊了。 神奇的是,男人深邃的面庞一浮现在脑海,心里就稍稍平和下来。 谢谦程甚至短暂地不想再反抗。 也许等明天大师上门,顺着他们的意思演完戏,他就能逃离这个家,见到他的男朋友。 可这么做,胜算又能有几成? 谢谦程怔怔望着天花板,脑袋里不断盘算着对策。 不知熬了多久,门外陆续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 望夫石 谢谦程蹑手蹑脚摸到门边,缓缓按下把手,轻轻向外一推。 房门掀开一条窄缝,猛地顿住,推不动了。 他还以为是门轴里卡了什么东西,加重手上力道,另一只手顺着门轴上下摸索。 “哎哟,怎么了?” 门外突然响起王彬的声音,抵住门板的力量瞬间消失,谢谦程力气来不及收回来,往外摔了个趔趄。 “小谦,大半夜搞什么?” 王彬按亮夜灯,谢谦程这才看清,为了守着她,舅舅居然直接在房门口打了地铺。 他心里一阵无语,随口扯了个慌,说要去洗手间。 王彬熬了一整夜,睡眼惺忪,也就信了。 谢谦程装模作样上完厕所折返回房间,刚关上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咔哒”。 “舅舅!”谢谦程反手往门板上敲了两记,“你干嘛锁我门!” “小谦,你就先将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再给你开开。” 谢谦程一阵气恼。夜深人静,他不敢大声叫嚷,怕惊动王蔷他们,只好把这口气暂时憋在心里。 不幸中的万幸是,家里人还没有疯到极致,第二天一大早,主动把门锁给他解开了。 一夜无眠,谢谦程决定以退为进,静观其变,因此没有着急出房间。 “咚、咚。” 门被小心地叩响,从敲门声他也能猜出来人是谁。 “进。” “哥,起了吗?”表妹从门缝里探了一个脑袋进来,“我们都吃过早饭了,还给你留了好吃的。” 这不过是他们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谢谦程不想接受。 “哥,就算没胃口,多少也得吃点。”表妹进了屋后,故意扯着嗓子叫了一声,“一会还要见大师呢。” 随后悄悄把门关上。 她冲谢谦程吐了下舌头,压低声音:“我可是求了他们好久,说来给你做思想工作,他们才让我进来的。” 她拿出一个外卖打包盒,献宝似地捧到他面前:“你看看是什么。” 表妹这两天帮了他不少忙,就算此刻胃口全无,他也顺着她的意思,伸手接过饭盒,掀开盖子。 “……这是什么?” 一大团发胀的白面皮混着肉馅,面上浮着诡异的黄色和绿色碎末,原本大概还有些汤汁,估计在一次性饭盒里闷了太久,被鼓胀软烂的面皮全吸光了。 谢谦程谨慎地推测:“这是……昨天年夜饭桌上没来得及吃的隔夜饺子?” 表妹白了他一眼,“你才饺子,这是手工小馄饨!” 这能是馄饨?! 虽然觉得眼前的食物很可疑,但为了表达对表妹的感激,他还是屏住呼吸,硬着头皮从那团软烂的食物里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 等等,这味道…… 尽管东西已经凉了下来,皮也不是小馄饨皮,谢谦程依然敏锐地从中品出一丝很熟悉的味道! 这是……程伊煮的馄饨! 表妹狡黠地眨了两下眼:“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谢谦程一脸惊异,“怎么可能……” “哎呀,也就是小区外边不好停车,不然能让家长周末带孩子来看看望夫石。” 谢谦程哭笑不得,连忙追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现在还在门口吗?” “都说了,望夫石嘛。蹲了一晚上,跟石头一样冻得又凉又硬的。”顿了顿,表妹盯着他手中的饭盒,“程哥说你胃不好,让我要盯住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 听她这么说,谢谦程一颗心一下子揪起来,从房间里翻出几个暖宝宝和vc冲剂,塞到她怀里。 “一会你要是有机会溜出去,帮我把这个给他,让他别等我了,赶紧回酒店休息。” “你先把饭全部吃掉,我就帮你。” 谢谦程二话不说,端起饭盒就往嘴里唏哩呼噜一通划拉,腮帮子一鼓一鼓。 表妹一边给他递餐巾纸,一边敦促他细嚼慢咽,还拿手机拍了段视频。 等谢谦程吃完,表妹把手机递给他。“有什么想说的,直接用我手机聊吧。” 屏幕对话框左边是熟悉的寸头两条杠头像,右边,是刚才自己吃饭的照片和视频,以及一条文字消息。 【放心,你男朋友吃饱睡足,精神状态不错!】 谢谦程心头一阵松软,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喝完药回去睡一觉,要是男朋友真变成石头,我都不知道该找谁维权。】 程伊那头嗖嗖嗖,回了好几条60秒的语音消息。 曾经谢谦程懒得点开对方的长语音,总是转文字。 但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男人洪亮的大嗓门,一条条点开。又怕外放的动静引来家人警觉,耳朵紧紧贴着听筒,恨不能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馄饨好吃吗?嘿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开门的饭店,问人家借了厨房。可惜条件有限,只有饺子皮。之后回到家,老公重新给你做一顿。” 回家。 谢谦程盯着这两个字,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 回到我们的家。 他在心中默念。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对“家”这个字有了全新的定义。 【等我。】 表妹看着两人你侬我侬,一脸嫌弃。“喂喂,你还是我那个清冷高智的哥吗?能不能别在我手机里调情,看得我倒牙。” 门外响起王彬使唤表妹出来做事的话音,谢谦程只好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你。” 表妹冲他做了个鬼脸,“虽然小时候你帮我补习数学的时候老是没耐心,但谁叫你是我哥,我不帮你帮谁。”她敛起玩笑神色,语气认真:“哥,你们两个都是能扛事的人,谁都没办法把你们拆散。” …… 等到日头将落,王家人终于把那位道长盼进了门。 道长自称姓凌,从太行山赶来。 男人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年轻,大约三十岁上下,一身银灰色机能风穿搭,看上去还挺潮流。 进屋后,凌道长缓缓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谢谦程身上。 “中邪的就是他?” 王蔷连连点头,“孩子本来好好的,忽然就说喜欢男人……” 凌道长一摆手,“事情我都了解过,不必多说。” 平常很少有人敢这么跟王蔷顶嘴,现在被道长一呛,她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但碍于有求于人,只好暂时隐忍。 凌道长先是去谢谦程卧室里净坛结界,随后拿着罗盘绕房子走了一圈,查看家中家具物件的摆放位置,一会儿指挥王蔷把卧室的花瓶挪去客厅,一会儿又叫她将谢谦程的毕业照从客厅拿回书房。 就这么搬到将近九点,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整个颠倒了方位。 “我说凌道长,我请你来是给我儿子驱邪的,不是让你来折腾我的!”王蔷气喘吁吁,叉腰抹掉额头上的汗,“这活为什么非得我来做?” 凌道长淡淡道:“一进门我就感受到这套公寓里盘悬着一股强烈的阴柔气场,想必是因为常年由女主人打理,久而久之形成了一股只听女主人话的气。这股气附着在家具器物上,会影响仪式效果,必须先清理干净,才能开始仪式。” “行行行,我做。”王蔷语气很不耐烦,“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治我儿子?” 凌道长闭眼掐着指根,口中喃喃一番后,睁开眼:“等到十一点过一刻,我会让你儿子回房静坐,你们家长跟着我守在门外,念一百遍《金光神咒》。” “我们念?”王蔷再也按耐不住火气,“要是我们念了有用,还找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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