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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舟与徐恺下车,袁成已经提前赶到迎了上来,他伸手将警戒线抬起,一边对宿舟说:“这个赵俊发是个独居老人,无儿无女,家住在村东头边缘的地方,距离这里1公里左右。昨天早上有人看见他出门遛弯,后面就没人见过他了。今天同村村民准备下地干农活的时候发现灌到田里的水流比平常小了很多,猜测可能是被什么堵住了,沿着河道往上找的时候就发现了尸体。” 宿舟戴上警用白手套,一边听着袁成的汇报,一边观察地形。案件现场在公路侧面走下去,直线距离大约50米的地方,与公路高度差有三四米。 这里是一片低洼的农村自留地,地皮不大,周围几片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亩左右,全都种植着玉米。眼下正是成熟的季节,玉米杆都足有一人高,但是放眼望去尸体周围却并没有明显的打斗、压塌植被的痕迹。 一名现勘人员从身边路过,手中拿着一只证物袋。 “这是什么?”宿舟问。 现勘人员将袋子拿到眼前,展示说:“是一根头发,在死者衣服上发现的。” 那是一根被染成粉色的头发。零星的监控画面从眼前闪过,宿舟看到随着少女的动作,被风吹起的马尾。脑海中出现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怀疑那女孩在之前被人猥亵过。” 宿舟抿唇,叫来徐恺:“王晓文的头发就有被染成的粉色,去安排和王晓文的dna做下对比,打听一下王晓文是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是!” 袁成目光往尸体方向看过去,“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昨天更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所以在外面活动的人很少。经过隋老师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隋老师是法医室主任,因为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乍看上去就像一名医学院的大学老师,实际上他也确实经常在法医课堂开课。 优雅的中年男人指指死者面部,对一旁同样白大褂的马尾辫女生说:“面部创口出血量普遍较少,而且没有生活反应,可以初步判断为死后伤。” 宿舟来到尸体近前,才觉得方淮一开始汇报的血肉模糊一点都不夸张。那人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鼻梁塌陷,牙齿外翻,眼睛部分是两个血窟窿,脸上的皮肤全是破损的伤口。 他穿着一件红白条纹的t恤,只不过被污水泡的已经成了灰色,一条略有磨损痕迹的黑色长裤,一双拖鞋也都在脚边不远处。 此处沟渠的水源由上游的一个水龙头控制,每日会视情况分几个时间段进行供水。 死者被发现时,身下已经积了很多水,整个身体向后仰躺在水渠里,灌溉用水从死者脚部方向流过来,所以面部伤口有一部分反而较少被水浸泡到。 “那么凶手有可能是为了补刀吗?” 说话的是法医室新来的实习生靳彤,和方淮还是同校同学,面上同样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和隋主任简直是有父女像。 隋合看一眼宿舟,稍稍偏向他继续说:“不太像,死者脑后有击打伤,如果凶手是因为击打后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死亡,出于补刀目的击打面部的话,一般情况伤口应集中于额头往上的部位。” 他手指在死者头顶区域示意性地画了个圈,“但是死者的伤口却主要集中于面部,而且这些伤口几乎都经过了多次反复击打,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是凶手行凶时心态焦急,慌张下造成的。” 靳彤:“故意为之……那么凶手的目的在于毁容?是怕别人认出来这是谁?” “从这些伤口形状和分布来看,重复伤过多,不好说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毁容。”他看向宿舟,“你怎么看?” 宿舟沉吟片刻,分析道:“这里离公路并不远,如果遇害时间是白天,虽然有玉米杆遮掩,依然有很大可能会被路人看到,如果凶手仅仅是因为慌张补刀,尽快逃离现场才是对的。” “报案村民一眼就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毁容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袁成补充道。 宿舟点点头,“所以泄愤确实有很大的可能,当然,如果死者经过dna鉴定确实和报案人所述一致的话。”他抬头环视一圈,警戒线附近,民警正在劝说着看热闹的人们。“还需要同步排查走访一下村民,看看死者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话音突然一止,宿舟在围观群众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在风景处等你 片刻后,宿舟和袁成来到法医用来运输尸体的金杯车后方,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女警官的陪同下等在那里。 车型隔绝了其他探究的视线。但她的眼神还是和刚才在人群中的时候一样有些闪躲——王晓文的母亲方玲。 陪护的女警介绍道:“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宿队长,有什么都可以直接和我们说。” “我没什么……” 宿舟面无表情,直接问道:“王晓文平常会和赵俊发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吗?” 方玲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宿舟:“现在我们同事还在搜寻王晓文的去向,任何信息都是有用的,任何隐瞒都可能会使我们错失寻人的最佳时机。所以,王晓文平常会和赵俊发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吗?” “没……”声音产生了一丝裂痕。 宿舟平静地看着她,把问题轻声再重复了一遍:“王晓文,平常会和赵俊发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吗?” 终于,方玲的情绪崩溃了,她双手捂住脸,低声呜咽出来,“都是她爸,都是他爸不好……” 等她平复情绪需要一段时间,几人都没有催促。 据方玲说,赵俊发之前结过婚,后来把老婆打跑了,没有孩子。他平时喜欢喝酒也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后来就一直一个人过。 “大概一年前,我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从我家出来,等我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晓文手里握着把刀坐在门口,刀尖上有血,但她身上没有伤口。我和他爸说了这件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等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他和赵俊发打牌输了,就、就想用晓文抵债。” 袁成倒吸一口凉气。他家中也有个上初中的女儿,如果王晓文的父亲此刻也在,他觉得自己真有可能控制不住给对方两拳。 旁边的女警缓缓拍着方玲的后背安抚,方玲强忍着眼泪,继续道:“从那以后,晓文就变得不爱说话,她爸还总骂她赔钱货,这次晓文,我就知道……呜呜呜……” 袁成问:“为什么当时没报警?” 方玲眼神躲闪,“我们、我们觉得都是邻居,也没真出什么事,他爸后来没敢再做这种事了,所以我们就没、没报警。” 不知道方玲还记不记得自己早上在警局说警察污蔑人,如今看来,她其实未必对王晓文之前的行为毫不知情。 宿舟问:“既然你知道身边有这个危险,怎么还敢让王晓文一个人出门?”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后来也没再出现过,而且晓文从那之后几乎身边随时带着小刀,我们以为没什么事了……” 一声叹息。 嘱咐女警做好记录工作,宿舟和袁成转身往回走。 “这个父亲也太不是人了,这孩子就算真找回来,在这种家庭真能好好长大么?”袁成难免担忧。 “刚才王晓文母亲说到两家和解的时候语焉不详,我怀疑是不是用钱私了的。”宿舟说,“她家欠赵俊发赌债想用女儿抵债,女儿激烈反抗反而伤了债主,但女儿激烈反抗同样让父亲意识到这条路行不通,于是反而再用报警威胁。一来二去,不知道最后是哪一方出钱抹平了这件事,或者账案两销揭过不提。” 袁成觉得这个推测听起来很合理,“所以……” “这也不是他们想揭过就揭过的,等我们找到她,只要她愿意作证,总能找到一点办法。” 袁成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你觉得这件事会是王晓文做的吗?” 被猥亵,然后毁尸泄愤,然后逃离现场。 宿舟道:“如果真是她做的,女孩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搭乘出租车离开。赵俊发身上那么多出血伤口,而监控中王晓文身上并没有血迹。” 可如果不是她做的,那这案子背后到底还有着怎样复杂的内容? 现在看来,这案子直接被交到市局支队来还算误打误撞给他们省了不少时间。 法医将尸体装好,搬上车,现勘还在四处搜寻可能有用的案件痕迹。再下一步就需要看法医进一步解剖的结果了。 天色慢慢黑了,宿舟几人决定出发再去章含搜索的地方看看情况。 “那边已经搜索了几个小时了,覆盖了下车地点周围3公里的范围,依然还是没有找到。现在正在考虑扩大范围,但是20多个小时,她就算步行,可变范围也太大了。”徐恺边开车边向宿舟汇报着刚刚确认的消息,副驾驶上坐着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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