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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照亮宿舟的脸。 他又看了一遍那张证件照。整齐的头发,利落的下颌线,还有那缕不服帖的头发。这些细节忽然变得不太一样了——那不再是“端正中带一丝不驯”,而是“精心扮演的端正,偶然泄露出的一点真实”。 招牌饮品 宿舟拿起手机,翻到徊洋的号码,想了想却又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看向屏幕。 顿了顿,他又输入了一个名字——厉央。 这个简历倒是正常很多,小学中学高中大学,然后就业创业,一个标准精英男的经历。干净得过分。 这是一个多系统联动的页面,出于警方人员办案方便的考虑,以他们的权限可以直接看到当事人是否有其他案件纠纷,以便找到更多关联线索。 但厉央的页面上一条都没有。也不是说一个男人一生一定会犯点错,但是一个开创公司的人,多少都会有一些经济或人事的纠纷。但是他,一条都没有。 宿舟右手食指一顿一顿地敲击桌面,然后条件反射般地又输入了王茂德的名字。 果然,系统没坏。他的页面下方密密麻麻出现了很多标注。 王茂德是普通本科毕业,但在那个年纪本科也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宿舟把手上的资料翻到王茂德对应的那张。 简历里有他的学历和主要工作经历。毕业之后进了一家民营企业做财会工作,然后就去了东南亚发展,而等到再回来就开始开启了自己的财务公司。 这个和之前听到他的介绍也差不多,只是…… 宿舟随手翻看着。 王茂德之前创业公司的从业资格、公司注册信息,全部齐全,看不出任何问题。直到他将页面切到了时间线视图。 公民身份信息系统的数据会自动按时间轴排列:升学、就业、婚姻、出入境、社保缴纳记录,像一条贴满标签的铁轨,从出生铺到现在。大多数人的时间线是连贯的,事件与事件之间最多间隔几个月。 而王茂德的时间线有一段空白。 从四十三到四十五岁,整整两年,没有任何记录。没有社保缴纳,没有出入境,没有医院就诊,甚至连一张交通罚单都没有。 宿舟收敛下颌,把那段空白放大,系统标注是“无记录”。这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两年,然后在后来的一年突然重新出现,注册了公司,开始承接业务。 两年。七百三十天。一个人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做很多事。可以换一个身份,可以学一门技术,可以欠一笔债,可以杀一个人。也可以被训练成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人。 他这几年的经历有问题。 要么是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履历,要么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如果直觉没错的话,这两年大概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 清晨的宁海市公安局,警车在大院里整齐排列,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值班室的电话铃声、脚步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忙碌的交响曲。 刑侦支队办公区,章含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沉重疾行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声音一直来到门口,然后“嗤——”的一个滑行,林骁从门口闪现。 他手上拿着一沓纸,直奔目标“打印机”而去,口中抱怨不减,“楼上那台老机器我就说早就该换了,三天两头就要坏一次,多影响工作效率。” 袁成端着一杯豆浆经过,看见他急匆匆的模样停了下来,“怎么了这是?我们这打印机墨水也快用完了,你可别管杀不管埋,明天记得去行政给我们申请墨盒去啊。” “嘿我说老袁,你如今怎么也抠抠搜搜的?和陆局一样。” 袁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好像没听清,“你说谁抠搜?” “局长呗,天天搞什么降本增效,就为了省这仨瓜俩枣的,能省出……”咳嗽声从身后传来,林骁下意识地回过头,后面的话直接变了声调,“啊哈哈哈,能省出不少咖啡钱呢,哈哈哈哈,您听我慢慢狡辩……局长……” 陆谦将手背在身后,瞥了林骁一眼,“难为你了,还得楼上楼下两头跑。” “不难为不难为,这也是增强我们和刑侦支队的情感联系,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我们掌握一手消息不是?” 看他这副谄媚的笑脸,陆谦也没心情和他打哈哈,“行了行了,赶紧忙去吧。” 林骁得赦一般赶紧跑了,临出门前又被陆局叫住,“别忘了明天去行政申请墨盒。” “好嘞局长,您就放心吧局长!” 陆谦往宿舟办公室看了看,“宿舟还没来吗?” “刚刚去治安大队那边了,一会儿就回来。”袁成说。 “等他回来,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又环顾一圈之后出了门。 章含凑过来,“袁哥,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低气压啊?” “哎,肯定是昨天那案子,上头又给压力了呗。” 徐恺也凑了个大头过来,略显神秘地说:“不一定哦,我刚刚看到有个西装革履的人去了局长办公室,听旁人说,好像是宿世集团的总裁助理。” 章含:“嗯?他们找局长做什么?” 徐恺:“谁知道了,只能等队长回来亲自去问了。” 楼上,局长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在喝茶,举手投足从容不迫,面对市公安局长这样身份的人也没表现出一丝胆怯。 那人看起来有50岁左右,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棕色西装,已经白了一半的头发用发胶规规矩矩地梳到脑后。 宿舟敲门进来前显然也没想到屋内会是这样一副情景,他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那人,轻蹙眉头,喊了句,“锦叔?” 男人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宿支队,好久不见。” 陈锦几乎从宿文宇创业时期开始就一直在宿世集团任职。说他是集团的总裁助理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早就已经不再负责实际业务。目前更像是宿舟父亲宿文宇的私人生活助理,或者说——管家。 宿舟看一眼陆谦,后者摇摇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宿舟只得又看向陈锦,“您怎么来了?” 只见陈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脸上还是那副礼貌标准的笑容,“我只是来传个话。” “什么……” 手机被递到面前,上面显示着“宿文宇通话中”几个大字。 宿舟:“……” 陈锦:“宿总说打你的电话总是打不通,我昨天去你家也没见到人,所以今天就到这里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宿舟陆谦:“……” 宿舟看着对方举着电话的手,半晌还是接了过来。“……喂,你好!” 又过了许久,宿舟回到办公区,神色如常,步履稳健。在众人藏匿着不敢明目张胆打量的视线里,他拍了拍手,冷冷地宣布道:“把人召集一下,十分钟后网侦的同事过来和我们分享一下昨天到今天调查到的信息。” 袁成拍拍徐恺的肩膀,“愣着干什么,去把投影仪架好。” “哦哦,好!” 徊洋在宿舟进入办公室的前一刻,将视线从那个走出大门的西装中年人身上收回来,转身背靠窗台。 宿舟径自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两只一次性纸杯套在一起,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前翻找起茶包。 宿舟平时常喝茶,但对茶叶也没什么偏好和讲究,经常是家里有什么喝什么,什么在手边喝什么,哪怕是15块钱一斤的茶叶末也能喝得津津有味。 保温杯里时常还混合着泡点枸杞之类的,主打一个随缘养生。 只是他明明记得抽屉里好像有之前别人送的高档红茶包,一时竟找不到了。他一边翻一边说:“从小除了我妈之外,锦叔算是照顾我们最多的人了,我和我哥小时候的家长会都是他去参加的。” “嗯,”徊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那是很亲近的人了。” “算是吧,只不过自从我父母离婚之后,也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听完这话,徊洋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就又听到宿舟“咦?”了一声,然后弯腰从办公桌下提起了一个还未拆封的食品包装箱,是一箱牛奶。 宿舟探身从笔筒里拿出剪刀剪开了包装,取出一盒牛奶看了看保质期,“嗯,新鲜的,你喝这个吧。”然后轻轻往徊洋方向一抛。 接住并不费力,徊洋看着那原包装箱上的一层土,不放心地仔细又看了看保质期,嗯,确实是新鲜的,但是,“哪有在办公室请客人喝牛奶的?” “这是过节时候单位发的,优质有机产品,你早饭吃太少了,补充点营养。” 徊洋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取下吸管,但照着饮品口插了几次也没插进去。宿舟上前自然地从他手里又接了过去。 徊洋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宿舟似乎有点焦虑。虽然不知道局长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不太顺利。宿舟尝试了几次,吸管也同样插不进去,插头都弯了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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