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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救生艇呢,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一起淹死吗?” “就是啊,你们管事的人呢?都什么时候了,叫他出来啊?!” 可是喊归喊,服务人员一句也听不见,没有任何回应。 争抢推搡间,有人差点失足落水,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忙拉着身边的人喊,“哎,你看那个是什么?” 黎明前最为漆黑的夜里,大海深处有细微的灯光闪烁,那灯光逐渐靠近,也逐渐显露出真容。 “是一艘小型快艇,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是海警吗,会不会是海上警察?” 那些人欢呼着,仿佛忘了自己登船的目的,忘了自己原本是如何躲避着这些现在被他们期待着的救星的。 宿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随着快艇靠近,船身的轮廓逐渐清晰,快艇前方靠在栏杆上的那个男人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黑色风衣随风飘起,男人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似乎能让人将他与“和善”联系起来。 掌舵人将快艇平稳停靠在游轮尾部的救生梯旁,刚好能和徊洋视线相接。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那个红衣女人突然跑过来看向厉央喊道。 厉央转过头看她,点头说:“我是来救人的。”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现在就下去!”说着就推开“碍事”的徊洋,一个健步上前顺着梯子往下爬。 徊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咸涩的海风灌进喉咙,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三通港码头的夜晚。 黑衣的男子弯着腰,伸出手将他从车里拽下来,力道并没有多大,但却是一副不能拒绝的姿态,“我来救你了少爷,我们回家吧。” “等一下!”小宿舟急忙间跟着跳下来拽住他另一边手臂,“等我哥回来再说,你们不能随便带走他!” 男人挑挑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静静看着白衣少年缓缓挣脱了对方的手,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重了些。 手一抬,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好了好了,少爷终于交到一个朋友,知道你们舍不得,有缘总会再见的,走了。” 车子提速很快,似乎是瞬间就远离了现场。 ——“少爷这一次是故意被抓的吗?” ——“是不小心。” 年轻女人顺着梯子来到快艇上方,脚底刚踩上船舷边缘,正要踏上船舱的时候,快艇却突然后撤了一步。她一脚踏空,惊叫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直接“扑通”一声砸进了海里。 “啊,救命、救命啊——救我、救我啊——”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口鼻,她拼命扑腾着,像是随时会被吞没。而快艇上的黑衣男子却只是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垂眼看着她,神情甚至称得上闲适,“小姐,我是来救人,可没有说是来救你的。”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歉。 女子在海中奋力保持着平衡,手臂胡乱拍打水面,声音带着哭腔,“救命、救救我啊——” 厉央这才慢条斯理地仰起头,看向高处甲板上的徊洋,他右手半拢到嘴边,声音却没有喊得很大,仿佛知道徊洋一定能听见似的,“少爷,还不下来吗?”夜色里那双眼含着点说不清的笑意,“你再不回来,别人可就没有机会来救这位小姐了呀?” 徊洋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随即举步上前。他向宿舟挥了挥手,意思是“不用挽留、不必担心”。 同样是顺着梯子来到快艇上方,徊洋下梯、松手、登船一气呵成,大长腿轻轻松松就跨进了快艇舱内。 厉央笑:“怎么一点儿也不怕掉进海里。” “是你怕还是我怕?” 厉央还是笑:“少爷这一次是故意被抓的吗?” 徊洋单手托腮,看着远方浓墨般的海岸线,打了个哈欠:“对啊,是故意的!” 厉央示意驾驶员掉头,就听到徊洋又用极平淡的语气缓缓说了句:“厉央,我头疼。” 警方的支援在随后赶到。 船上的人因经历了生死时刻,对于警方的救援都十分配合,但宿舟看着看着却发现不对——有些人不见了。 警方随后发现了被偷偷打开的底舱门,那里看样子原本是用来藏匿救生艇的位置。有人在夜色掩映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 警方的船只把四周围了起来,他们登船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注意到又远离的船只,那么只能是警方还没到来之前,说不定是红衣女人落水引起骚乱的时候。 对讲机接连响起,有一队快艇人马被安排去周边搜索。宿舟距离有点远没太听清对讲机里的话,就看到一个大队长眉头皱了皱,喃喃道:“为什么往那个方向追啊?” 宿舟看着快艇尾灯,突然说了句:“他早就知道他会来。” 身边摆弄设备的许然闻言抬起头,茫然道:“谁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活泼开朗的声音,“呦二位,你们俩还没走呢?” 宿舟回身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这正是那个上船之初,在郭宝生身边的男大学生。只不过对方此刻脱了外套和领带,头发也不似之前看到的“乖巧刻板”,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仿佛身量和面相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那男子眼光扫过宿舟和许然,嘴角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靠近说:“看来是我得先走了。” 就像是响应他的话一样,宿舟视线中出现了一架直升机。 临行之前,那男子突然扭头看向许然,笑道:“小博士,别忘了我说的话,好好考虑一下哦~” 观众 十月的宁海市仿佛在一瞬间入了秋,前两天还穿着短袖衬衫的人们也纷纷套上了围巾和风衣。 靳彤随着人潮一起从地铁口走出来,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不由得将围巾又拉紧了一些,她抬头辨认了下方向,然后面朝着不远处的那座私立医院走去。 私人医院在城市的副中心位置,本是车水马龙喧嚣的地段,这里却是清幽安静得独树一帜。 靠窗的病床上,青年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其眼下投出阴影,略浅色的头发温柔地散落在额角,随着一丝不小心漏进来的微风轻轻摆动了下。 他做了个梦。 那时候,几辆商务轿车在远离码头的一处海岸边依次排开停下。两个男人被粗暴地从车里拽出来,推搡着跪在岸边,碎石刺破了他们的膝盖,鲜血渗了出来。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靠近,然后抬起腿直接踹倒了其中一个。他招招手要来铁棍,在两人身后踱起了步子。铁棍在岩石地面上拖行产生的刺啦声响,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安和恐惧。 他半弯下腰,笑着说:“让我看看,是两个多大胆子的人敢绑我家的少爷呀,还真是不要命了。” 老宋吓得声音都变了形:“大哥,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给您做牛做马……” “我要牛马做什么?” “那您说,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男人看了看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懒懒道:“我想送你们去喂鲨鱼。” 老宋额头冒下汗来,“大、大哥,我们只是把他迷晕了,没有虐、虐待过你家少爷,您大人大量,放我们条生路吧?” 男人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这就更让我不高兴了。” 刀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脖颈之下隐约看到许多青紫的伤口。他搞不懂了,这人口口声声喊着少爷,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不虐待他也不对了? 黑衣男往车子看去,突然笑了,“观众都不在可怎么行,你,”他指指一旁站着的手下,“去把少爷带过来。” 片刻后,穿着白色连帽卫衣黑色短裤的少年被带到一旁。 男人双手交握撑在铁棍上,海风吹乱他半长的头发,也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狠狠将铁棍挥向身后刀疤男的手臂。哀嚎伴着骨头断裂的声音,老宋在一旁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倒下去。 黑衣男人没有关注旁人的表情。从抬手到挥动完成,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少年的脸。那少年却仿佛是见怪不怪,身影、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只在老宋也瘫倒下去之后,少年才抬起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黑衣男人将棍子往前送了送,笑着说:“这两人敢绑你,不想亲自动手教训一下吗?” 少年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表情冷淡,“警察还在附近。” “啊——”又是猝不及防的一棍,打在了另一个人的后背上。剧痛使得老宋瞬间涌出了眼泪。 始作俑者将棍子收回来,“说得也是。”他看向地上的两人,声音称得上温和平静,内容却有点渗人,“你们说,要是从这里扔下去,那帮警察明天早上能找到你们的尸体吗?究竟是被他们先找到,还是被鲨鱼先吃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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