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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接住面具,愣了一下:“啊?” 沈和煦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你去哪啊!” “赎人。” 警局大厅的灯光白得刺眼。 谢星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和旁边的人隔着一个空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已经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野买的请柬不合法,拍卖会涉及非法交易,他和周野属于“参会人员”,所以一并被带回来了。 但他确实什么也没买,什么也没干,连报价牌都没举过一次。 他坐在这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没有人来问他话,也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走。 周野被带进了另一间屋子。 在走廊岔开的时候,周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别害怕。” 谢星辞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带到了这条走廊里,和其他人隔开坐着。 他旁边的位置换来换去,有人被叫走问话,有人被保释人带走,只有他一直坐在这里,像被遗忘在一排椅子末端的一枚纽扣。 走廊尽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星辞抬起头,看见沈和煦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外套搭在肩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谢星辞面前,停下来,垂眼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谢星辞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沈和煦,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正在滴水的猫。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少爷。” 沈和煦看了他两秒,然后偏过头,朝走廊尽头值班窗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 谢星辞愣了一下:“……可以走了?” “不然呢,你想在这儿过夜?” 谢星辞连忙站起身,腿有点麻,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 他跟在沈和煦身后往外走,经过值班窗口的时候,一个警员看了他们一眼,拿起一份表格朝沈和煦晃了晃:“沈少爷,他那个朋友——” “让他自己待着。”沈和煦头也没回,“等周家的人来领。” 谢星辞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周野应该还在里面。 爱莫能助。 他没有停下来,快步跟上了沈和煦的步伐。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 谢星辞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空气比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凉了很多,也干净了很多。 沈和煦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上车。” 谢星辞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沈和煦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警局大门的时候,谢星辞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少爷,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沈和煦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名单上有你名字。” 谢星辞眨了眨眼:“……名单?” “抓捕名单上,所有人都会登记信息让家属保释。”沈和煦说完,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到你的?靠心电感应?” 谢星辞张了张嘴,他还以为是要给谢魏打电话呢,还在想怎么解释,没想到来的是沈和煦。 但他最终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哦。”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开着,路灯的光从窗外滑进来又滑出去,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晃动。 谢星辞偏头看了沈和煦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明灭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看不出什么表情,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谢星辞转回头,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嘴角有一点弯起来的弧度。 “……谢谢。”他小声说。 沈和煦没有回答,但车速放慢了一点,像是为了让那段路再长一些。 他们到家时,赵叔已经回庄园另一端了,整栋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玄关一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谢星辞换了鞋走进去,沈和煦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门,锁舌咔嗒一声合拢。 谢星辞以为沈和煦会盘问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怎么弄到的请柬,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训斥几句的准备。 但沈和煦只是很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像是今晚的一切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谢星辞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手指蹭了蹭裤缝,局促地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隔了一小段距离。 “……少爷,”他开口,声音不大,“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那儿吗?” 沈和煦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屏幕上:“问你干嘛?” 谢星辞愣了一下:“……啊?” “你想说自然会说。”沈和煦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想说问了也是编瞎话。我没那个闲工夫听你现编。” 谢星辞张了张嘴,想说他其实不会编瞎话,但他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更奇怪。 他坐在沙发边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周野说带我去见见世面。我不知道那里会卖那种东西。” 沈和煦没有接话。 他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往后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他。 谢星辞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责备。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像是一扇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漏出来一点点暖黄色的光。 但从沈和煦微扬的嘴角,能看得出来他似乎心情不错。 “……我下次不去了。”谢星辞小声补了一句。 沈和煦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嗯。”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紫藤花架的声响,穿过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谢星辞坐在沙发另一端,感觉自己从警局出来后一直绷着的肩膀,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放。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那周野……他会没事吗?” 沈和煦“啧”了一声,头也没抬:“周家会去捞他,顶多关他两天让他长记性。” 谢星辞点了点头,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 他往沙发里靠了靠,侧着头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薄薄的银白色。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向沈和煦:“……少爷,”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你累不累?” 沈和煦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把手机放下了,站起来,朝他偏了一下头:“不早了。去睡。” 谢星辞点了点头,撑着沙发站起来,跟着他往楼梯走。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谢星辞推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沈和煦正站在房间门口,手里还搭着门把手。 沈和煦似乎没想到谢星辞会回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来不及收好的无措,像被人撞见了一件他不打算让人知道的事。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了,表情恢复了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平淡。 谢星辞和他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轻声开口:“少爷?” “谢星辞。”沈和煦叫他的名字。 谢星辞歪了歪头,等着下文。 “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沈和煦的声音不大,隔着一小段走廊的距离传过来,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不开心的事也可以。” 谢星辞眨了一下眼,没太理解这句话从沈和煦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拍,然后说:“我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不开心的事呀。” 沈和煦看见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句到了嘴边的话被堵回去了。 他偏开视线,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笨蛋。”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进房间,留下一句几乎要消失在门缝里的话。 “别笑了,笑得更像傻子。”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谢星辞站在走廊里,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站了两秒,慢慢把嘴角放了下来:“……哦。” 他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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