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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沈和煦多年的好友兼同事,杜舒怀太清楚这个人有多疯。 前两年沈和煦脾气压不住的时候,火气全撒在审问犯人身上,手段狠到有人直接把他告上了军事法庭,指控他对待战俘过于残忍。 那些明摆着是看他爬得太快,想给个下马威,杜舒怀为此没少在背后疏通关系。 后来沈和煦的脾气是压住了——但杜舒怀知道,那根本不是脾气变好了,只是这个人把疯劲儿藏得更深了,表面上不动声色,骨子里该狠的地方一点没变。 沈和煦沉默了几秒,声音冷下来:“工作期间,请称呼职务。” “……”杜舒怀一口气没提上来,“你妈——” 沈和煦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收起手机,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 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小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去,远处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经过会议室门口时,里面的警察局长还在擦汗,见他走过又赶紧站起来朝他点头。 沈和煦没有理会,径直下了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指尖悬在通话记录上方,停了两秒,又收了回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推开大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冬干燥的凉意。 站在台阶上,沈和煦微微眯起眼,在暖融融的光线里忽然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医院走去。 许星辞从昨天夜里起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沈和煦是怎么找到他的。 按理来说,不可能是谢予说的。 以谢予的性格,要是想说,七年前就说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如果真是沈和煦自己查出来的,也不太说得通。 整整七年,他换了身份、换了城市、换了一切能换的东西,如果沈和煦有那个本事查到他在哪,不会等到今天才出现在他面前。 那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脑子里,从昨晚那场发烧醒来后就一直隐隐地戳着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玩太疯了,码的字不够了,就一天,就一天,后天一定恢复更新 脱敏训练 今天上午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病历写了半页又删掉,蒋卿锋趴在对面问他“你昨晚没睡好?”。 许星辞嗯了一声糊弄过去,没有提任何关于沈和煦的事。 一直到下午查房的时候。 许星辞拿着记录本和护士一起走进沈向阳的病房,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在同一秒里得到了解答。 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的光线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一张陪护椅上。 沈和煦就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接的热水。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许星辞身上,嘴角立刻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沈向阳躺在床上,两条腿一条吊着一条平放着,手里正举着手机打游戏,看见许星辞进来,立刻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做出一副我很乖我在好好养病的表情。 “许医生好!”沈向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许星辞站在门口,手里的记录本微微攥紧了一瞬。 他明白了。 沈向阳。 这个姓沈的、骨折了的、被送到他们科室来的十七岁少年——是沈和煦的表弟。 是沈向阳认出了他。 那通没有声音的电话、那场雨里的相遇、那个没有地方去的夜晚,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在这里。 许星辞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职业化的温和笑意。 他走进病房,照常走到沈向阳床边,开始询问今天的恢复情况。 沈向阳一五一十地答着,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旁边的沈和煦,又偷偷瞥一眼许星辞,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像在近距离观摩什么精彩大戏。 许星辞没有看沈和煦。 他问完了例行的问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和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只有许星辞能听懂的笑意: “许医生,病人晚上睡眠不好,需不需要家属陪护?” 许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耳尖那点红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不是梦…… 许星辞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几秒后,他才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回答:“……可以。家属签个字就行。” 说完他便走出了病房,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光。 许星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本,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用力攥过纸张的触感。 他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连耳朵都管不住,还当什么医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的。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许医生。”沈和煦的声音从背后靠近,带着一点笑意,音量只有他能听见,“你耳朵好红。” 许星辞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试图逃离。 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许星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进了走廊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和煦,你干嘛!”许星辞压低声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放开我——这里是医院,你乱来我就喊人了!” 沈和煦没有松手。 他反而往前一步,把许星辞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双手收紧,箍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头埋进许星辞的肩窝,额头抵着他的颈侧,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间传出来,带着沙哑:“许医生……让我抱抱。我好累。” 许星辞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昨天晚上的记忆翻涌上来,半夜迷迷糊糊中有人喂他吃药时温凉的指尖,还有那个把他轻轻拢进怀里的、小心翼翼的怀抱。 他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的力道卸了下去。 “……两分钟。”许星辞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攥着记录本的手指松开了,“就两分钟。” 他本以为沈和煦会得寸进尺,借机拖久一点,或者再“委屈巴巴”地讨价还价几句。 但沈和煦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安静地抱着,没有再说话。 呼吸一声一声地从他颈侧传过来,温热的,渐渐平稳下去。 他就那样抱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落稳了根。 两分钟。 不多不少。沈和煦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站直了身子。 他弯了弯眼睛,眼底那层疲惫还没完全散去,可他看着许星辞的时候,嘴角却是往上翘着的:“谢谢许医生。你先去忙吧。” 许星辞看着他。 沈和煦的表情坦然而柔和,没有昨晚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湿漉漉的示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线里,朝他笑了笑,像在说“我说话算话”。 许星辞心里那根弦又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把记录本重新攥好,转身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走出去两步,许星辞侧过头来,看了沈和煦一眼——那人还站在门缝后面,微微偏着头,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望着他。 许星辞收回目光,大步走回了走廊里。 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至那之后。 沈和煦似乎又变得很忙。 忙到许星辞几乎以为他们之间那点短暂的、雨夜里的交集要再一次止步于此了。 连着好几天,医院里见不到他的人影,沈向阳那边也安安静静的,那个少年每天老老实实养伤,再也没有拿“表哥”来打岔。 许星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好像又不太像。 然后家里就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第一天是门口鞋柜上多出来的一盒药。 他下班回来时弯腰换鞋,余光扫到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拿起来一看,是他前几天开过的、用来缓解腺体后遗症的常规药。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笔迹他认得:“记得吃。” 许星辞握着药盒站在玄关,愣了好几秒。 家里,进“贼”了。 他换了锁。 第二天那盒药不见了,但茶几上多了一袋新鲜的橙子,旁边压着一张新的纸条:“补充维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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