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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凌清清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凌清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起身往吧台方向去了。 周野转头看了看谢星辞。 “你别乱跑,坐这儿等我。” 谢星辞点了点头,把脸往杯口方向低了低。 周野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他在往吧台后面的安保室走。 凌清清很快回来,在谢星辞旁边坐下,把一盘没动过的薯条推到他面前:“周野去处理了,你别怕。” 谢星辞应了一声,伸手拿了一根薯条,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音乐停了。 灯光全部亮了。 一个穿西装的经理站到吧台前面的小台子上,拿着话筒说,“大家先到外面等候一下,有alpha进入易感期了”。 一个进入易感期的alpha在密闭场所里失控,意味着信息素暴走、攻击性上升、在场的oga可能被诱发发情。 这比打架斗殴严重一百倍。 有人抱怨,但没人反对,“alpha易感期”这几个字在人群中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来,oga们站起来往外走,alpha们也皱着眉起身。 人群开始往外移动。 谢星辞跟着凌佳佳他们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吧台角落,一位黑色皮衣的男人正站起来。 他好像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经理,又看了一眼周围正在离场的人群。 然后他往反方向走了,侧身推开了一扇铁门。 肖诺趴在对面楼顶,八倍镜里扫过叶子门口涌出的人群。 他看见了谢星辞夹在几个人中间,低着头,缩着肩膀,看起来跟周围那些被赶出来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不错嘛。”他咧了一下嘴。 谢星辞没回答。 他站在台阶上,手脚发麻,指尖冰凉。 他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声音是抖的。 人群还在往外涌。 有人在抱怨“搞什么啊”,有人在打电话说“换地方吧”,保安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喊“别挤别挤”。 谢星辞被推了一下肩膀,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 后巷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人群里几个alpha同时转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我操”,下一秒尖叫声炸开了。 “枪——!” “有人开枪了——!” 人群瞬间不再淡定了。 刚才还慢悠悠往外走的人开始跑,推搡着往街上涌,有人撞倒了门口的立牌,玻璃碎了一地。 谢星辞被人群裹着往旁边踉跄,耳朵里的耳机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跑!” 沈和煦的声音,短促,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星辞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旁边周野的手腕,使劲往人群缝隙外面拽。 周野被他带得偏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低头看见是谢星辞。 “这边。”谢星辞说。 周野没多问,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护着往外带。 两个人从侧面挤出去,绕过一个垃圾桶,又拐进一条窄巷。 背后的人群还在尖叫和奔跑,但声音隔了两堵墙,像在另一个世界。 下一秒,一声爆炸从叶子里面传出来。 玻璃门被气浪掀飞,碎片混着火光从门口喷出来,砸在街上的人群里。 尖叫声瞬间变了调,刚才还是恐慌,现在是彻骨的惨叫。 有人被碎片划倒在地上,有人抱着头蹲在车后面,有人拼命往街对面跑。 “妈的!情报有误!这不是黑市那批人!这是恐怖分子!” 肖诺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紧接着是枪声。 他从楼顶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从门口冲出来的爆炸 “听见了——”谢星辞边跑边喘。 然后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近的枪响,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还有沈和煦最后说出的几个字: “别停。” 然后耳机断了。 只剩电流的杂音,沙沙地响着,像一根被剪断的线。 谢星辞脚下没停。 周野拽着他穿过一条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谢星辞眼前发黑。 他趴在墙根喘气,听着远处叶子那边的枪声、爆炸声、警笛声全部搅在一起,被夜风吹碎了,散得到处都是。 周野蹲在他旁边,呼吸粗重,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你还好吧?” 谢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擦破了一些皮,渗着血珠,沙粒嵌在肉里。 他攥了一下拳头,好疼。 “嗯。” 他抬手碰了一下耳朵。 耳机还在,但里面只有沙沙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野转头往巷口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天上,把半条街都照成了橘红色。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谢星辞没有回答。 他蹲在矮墙后面,攥紧了全是血和沙的拳头。 远处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爆炸的火光把半条街的天都烧红了。 他望着那一片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根断了木棍,一头带着焦黑,另一头断口锋利。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下定决心般站起身就往原路冲了回去。 “不是!谢星辞!你干嘛?!” 周野没拉住,谢星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拐角。 周野站在矮墙旁边,张着嘴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骂了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他闭了一下眼。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人群还在尖叫,枪声密集得像爆豆。 他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操!” 他转身,弯腰捡起旁边另一根木棒,攥紧了,追着谢星辞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 “谢星辞!我他妈真是欠你的!” 谢星辞从来就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他见过可以将一座小屋掀翻的海浪,那种浪头从远处涌过来的时候,天边会先升起一道黑色的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海面劈开。 浪到眼前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被遮住了,水墙立起来,比屋顶还高,拍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轰隆隆的响声。 他潜过比三层楼还高的水下,耳朵里灌满水压的嗡鸣,睁着眼在暗蓝色的深处摸索,从鲨鱼嘴边抢回过半扇被咬烂的渔获。 那种时候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但他从未退缩。 他是一株生长在荆棘丛里的草,被海风腌过,被咸水泡过,被砂砾磨过。 不是什么娇贵东西。 此刻浓烟正从巷子深处翻涌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有人捂着胳膊在往外跑,有人蹲在墙角发抖,地上有一摊暗色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躲到一个翻倒的铁皮垃圾桶后面,背贴着冰冷的铁皮,手里攥着一块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棒。 呼吸很重。 他压不住。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肋骨,手心在冒汗,木板被他攥得发烫。 杀人和杀鱼不一样。 谢星辞可以面无表情地剖开一条鱼的肚子,手指伸进去掏出内脏,腥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人是不一样的。 人会有声音,会动,会睁着眼睛看你。 他见过岛上有人打群架,见过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了满脸的样子,那和鱼血完全不是一种颜色,不是一种感觉。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一个小孩的哭声从浓烟那边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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