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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谢星辞的肩膀上,慢慢平静下来,像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谢星辞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着谢予的后背。  原来,全天下痛苦的人都一样。  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事情,不分贵贱,不分身份。  只是有人发泄出来了,有些人将痛苦压在心底,任由它随着时间腐烂、枯败,最后摧垮人的身体。  喝了酒又大闹一场,谢予早就身心俱疲了。  他靠在谢星辞肩膀上,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谢星辞没有动,感受着他肩膀的重量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都能猜到谢予喝了多少。  清醒的时候,谢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可能哭成这样,还把那些压在最底下的话一件一件翻出来给他说。  酒精把那些墙都泡软了,让它们一块一块地塌了下来,露出墙后面那个小小的、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的小孩。  谢星辞抬眼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挂在天上,比刚才升高了一些,边缘微微缺了一角,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银币。夜风还在吹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谢予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睡一觉就好了。”  谢星辞把谢予的胳膊往肩上带了带,弯下腰,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脚步踩稳,沿着月光照亮的石板路往回走。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在泥土下面悄悄握住了彼此的树。  风从草地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与清冽,把谢予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趴在谢星辞的肩背上,被脚步的节奏轻轻晃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或许是被酒精泡软了所有的防线,或许是那一点淡淡的暖意让他忘了竖起那堵墙,他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哥。”  谢星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谢予又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说完又闭上了眼,脸埋回他的肩窝里,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小事,终于可以放心地沉回梦里了。  谢星辞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在石板路上慢慢移动,像两个终于肯靠近一点的人。  谢星辞嘴角轻勾,连日压抑的雾霾似乎在这一声不算清醒但亲昵的称呼中消散一半。  他开口,声音轻轻的:“……不客气。”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把尾音带走了,只剩下月光和脚步声,一深一浅地落在安静的夜里。  他背着谢予走进了客厅的暖光里,门在身后合拢,把月光和夜风都留在了外面。  谢星辞守着佣人把谢予洗完澡,又哄着他喝完醒酒汤和姜茶。  谢予躺在床上已经睡熟,眉眼间那股平日里的锋利终于被睡意磨平,露出下面一小截柔软的、不太常被人看见的底。  谢星辞替他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退出去的时候,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坐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薄光。  他坐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枚安静的月亮。  他却想起谢予埋在他肩膀上哭泣时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谢予哭成那样。  在他印象里,谢予永远都是那副高仰着下巴、嘴角带刺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像在扔刀子,转身的时候像在甩一扇门。  被“谢家继承人”这层身份裹得太厚、太久,久到让人几乎忘了,那层壳下面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坐在窗边,看着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了一寸。  他想起谢予在冰场上俯下身亲吻冰面的那一幕,想起他写在冰上的那两个字——“祁年”。  像是刻在水底的痕迹,水流过去以后,只有看过的人才知道它还在。  他又想起谢予说“他明明就喜欢我”时的语气,又哭又笑的。他想起谢予蜷在他肩膀上睡着之前,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哥”。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线被人拉了一下,另一端系着一个他以为早就断了的东西。  谢星辞伸手摸了摸指节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贴着他的指腹,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回应。  他坐在窗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不是为自己的,是为着那些困在同样地方的人,像谢予,像沈和煦,像他自己。  他们都在各自的笼子里来回踱步,偶尔听见彼此的脚步声,隔着墙壁也能辨认出那是一样的频率。  他把戒指取下,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那枚银白色的环上,泛着一层安静的光。  他不知道沈和煦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在窗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沿移到了地面,久到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躺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会好的。”  不知道是说给谁的,像一枚被放进水里的叶子,让它顺着水流漂到该去的地方。  被困住的鸟  而许星星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百合。她的信息素就是百合。  谢星辞不自觉被那条项链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朝橱窗挪了两步。  他隔着玻璃看着那朵被珠宝雕刻而成的百合——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刚盛放时被定格住的一瞬。碎钻缀在花蕊周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像露珠,又像还没有落下来的眼泪。  其实说起来,长这么大,谢星辞似乎还没有送过母亲一件像样的礼物,小时候幼儿园老师让做的母亲节手工,大一点便是几乎满分的试卷,再大一点是一顿家常菜。  或许是许星星对这些从未要求,以至于让谢星辞忘记了,生活其实应该是充满惊喜的。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直到服务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生,您要的衣服有货了,已经帮您包好。”  谢星辞转过头接过包装袋,犹豫了一下,又看向那条项链:“……那条项链,可以看看吗?”  服务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当然可以,您稍等。”她走进店里,从展柜里取出那条项链,小心地放在绒布托盘上端出来。  谢星辞低头看着那朵百合花,花瓣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银白色的链子托着那朵花,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像一个还没说出口的句子。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多少钱?”  服务员报了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先生,这款是定制款,需要先付定金,大概两周才能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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