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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辞果然犹豫了。 周野继续开口:“星辞也不想让我为难吧?” 许星辞想了想,也确实。这段时间沈向阳的情况他看在眼里,他经常半夜还能看见沈向阳突然接起电话,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想必周野的压力也不会少。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看向沈和煦说:“你好好配合,等出来我再给你检查。” 这下轮到沈和煦脸上黑成锅底了。他刚想开口,就被周野截了胡。 “就问几个问题,很快的。星辞你别担心。”周野边说边把许星辞往门外带。 沈和煦就眼睁睁看着许星辞被带出门, 周野把门关上,反锁,转身抱臂看着沈和煦。眼中早就没了面对许星辞时的刻意装乖,变回了沈和煦记忆里那个处处刁难他的周大检察官。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冲。 一个冰冷无比,一个漫不经心。 房间的温度似乎都被冻结了。 沈和煦率先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周大检察官这么会演戏。” “彼此彼此。”周野靠在门板上,双手环在胸前,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沈上校躺在病床上装可怜的样子,也挺让人开眼界的。” “我这叫养伤。”沈和煦语气淡淡的,“你那叫什么?花孔雀开屏?” 周野轻嗤一声,“装柔弱就真当自己柔弱了?想当初沈上校的手断得都快保不住了,眼皮都没跳一下,那个时候怎么不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理了理袖口,不以为意:“还有,我穿什么,轮不到你评价。总比你这个丑八怪好看。” “我也没评价。”沈和煦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他,“就是觉得——你穿得再好,他也看不见。挺可怜的。” 他是懂杀人诛心的,周野脸上浅浅的笑意倏然淡去。 转瞬即逝,可还是被沈和煦精准捕捉到了。 周野收回抱在胸前的双手,缓步走到床尾,垂眸望向病床上的男人。他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冷硬:“沈和煦,你别太得意。” “我没有得意。”沈和煦语调平稳,神色平静无波,“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 周野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躺在床上的人,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冷讽。 “少给我说这些,我知道的事实是,你让他孤零零一个人,走完了那场无人相伴的婚礼。事实是,你逼得他隐姓埋名,在外漂泊躲藏了整整七年。事实是,他死里逃生醒来后的陈年旧事 周野一时语塞。 他忽然发觉自己或许一直低估了他们这份缠绕七年的羁绊。 他从未想过,向来强势独断、掌控一切的沈和煦,竟然会真的愿意放下与生俱来的掌控欲,真心迁就、尊重一个人的心意。 病房陷入短暂的静默。 良久,周野敛去心头波澜,再度开口:“广城这七年,早就已经物是人非。别的暂且不提,就单单谢予,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要怎么跟他解释,他的弟弟并且忘记了所有人?” 沈和煦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语气平静无波:“谢予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就这样也好。星辞大概率也不会再回谢家,往后两两陌路,互不打扰,未必不是好的结局。” “你想得未免太轻松。”周野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一针见血,“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你和我都看得出来,星辞心里,是真心把谢予当做弟弟的。” “那我就亲自和他坦白这一切。”沈和煦抬眸,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所有选择,我都尊重他的决定,绝不干涉。” “那沈家呢?”周野继续追问,“沈家上下,会容忍你这么纵容他、接受他的存在吗?” 沈和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色,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你似乎忘了,如今的沈家,是我说了算。” 沈和煦这几年早就掌握沈家。 他本意不想掺和沈家的任何事情,但作为一脉单传的独子,沈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离开,诸多旁支轮流来劝,连他的父亲也亲自来说。 但最后他在军区站稳脚跟后还是回去了。 不是因为贪图富贵,也不是贪图昔日的权力,只是因为沈文旭的那一跪。 但他也并未原谅之前种种,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报复回去。 当年逼得沈庆退位让贤,从此长居庙宇的消息,至今还是广城各大媒体的谈资。 周野却毫无退让,坦荡对视:“可我不信你。” 空气骤然凝滞。 走廊外传来护士推着手推车经过的声响,滚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最终消散在走廊尽头,衬得病房里的对峙愈发安静压抑。 良久,沈和煦看着他,沉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话很简单。” 周野微微弯腰,单手撑在床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与躺在床上的沈和煦平视。 他眼底褪去所有客套,只剩警告。 “你如果真的要把他带回广城,就好好待他,真心待他。别仗着他心里还残存的情意肆意消耗、肆意伤害。” 他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倘若你再让他掉一次眼泪,再让他受一次委屈,再像七年前那样。不管你是沈家掌权人,还是高高在上的上校,我一概不管。我会亲手把他从你身边带走,再也不让他靠近你分毫。” 沈和煦的眼神骤然沉下,气场冷冽逼人:“你带不走他。” “你大可一试。”周野丝毫不让, 周野直起身,收回手,褪去了方才的锐利紧绷。他抬手理了理大衣微乱的衣襟,转瞬又恢复了进门时那副温润从容、光风霁月的模样,仿佛方才针锋相对的对峙从未发生。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你的身世,你的能力,还有那几位出生入死的朋友,你还拥有他所有的爱,真是让人嫉妒到发疯。”说到最后他语气慢慢放轻,但声音里是盖不住的艳羡,他深吸口气,继续开口,“因为他对你的特别,我才会对你手下留情,否则,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脱身。” 沈和煦安安静静看着他,听着他说这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 这些年两人针锋相对,彼此心中其实都有数。 周野认为是沈家和谢家的封建,威压让许星辞不得不妥协,但沈和煦在其中占绝大部分的问题,他一直觉得,既然沈和煦不喜欢许星辞,为什么又要向家里妥协,既然沈和煦不满意这场联姻,为什么不把火气发泄在那些出主意的长辈身上,而是对许星辞冷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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