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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煦也没有催促,只是垂眼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他想说的话。 安静了一小会儿,沈和煦先开了口,语气平平的:“你跑过来的?” 谢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概是刚才走得太急,衬衫下摆有一角没有塞好。 他连忙伸手去整,耳根有点热:“……没有。就是在那边站着,然后——” 他解释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沈和煦的目光正落在他整理衣摆的那只手上,很淡的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又像什么都看见了。 最后谢星辞抿了抿嘴,闭上了。 沈和煦收回目光,没有说话,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安静了几秒。 谢星辞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不是很敢开口。 自己领教过对方那张嘴的杀伤力,每一句都像刀一样精准地扎在他身上。 但今天的沈和煦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可能是站姿没有之前那么绷着,也可能只是因为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下颌那道一直收得很紧的线条照得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谢星辞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沈和煦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死不了。” 好吧,和谢予一模一样的回答。 谢星辞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那就好。” 沈和煦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来看了谢星辞一眼——那目光在谢星辞脸上停了两三秒。他转回去,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窗边,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笑声和恭维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但窗边这一小片空间仿佛是安静的。 谢星辞垂着手站在那里,没有多说话,也没有离开。 沈和煦也没有赶他走。 过了好一会儿,沈和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衣摆没塞好。” 谢星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刚才那一角他整过了,但整得不太利索,塞进去又鼓出来一小块。 他脸上有些热,连忙伸手用力压平了,往裤腰里塞紧。 “……好了。”他说。 沈和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重新整好的衣摆上停了半秒。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偏开了视线,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了。 “下次过来之前,”他说,声音淡淡的,“先照照镜子,人本来就傻,衣服穿不好就更傻了。” 谢星辞眨了眨眼。 这话不算好听,但“下次”这两个字,他听进去了。 他站在原处,手指轻轻压着刚整好的衣摆,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和煦没有看他:“打完招呼就回去吧,别来碍我眼了。” 他转身把空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然后朝大厅里那群正被围着的方向走过去。 谢星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灯光和人群吞没。 别让他跟着,好像不太行,谢魏还在现场呢。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凉丝丝的。 他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整好了,这次整得很齐。 他伸手又按了一下。 然后他才慢慢转过身,往沈和煦的方向走去。 谢星辞回去后,才看见肖诺那边还坐着一个人——谢予。 身边的人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谢予一个白眼翻过去,轻轻启唇:“滚。” 那人果然滚了。 谢星辞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沈和煦坐在另一侧的沙发里,身边空着一小片位置,灯光落在他肩头,像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了谢予身边——如果注定要死,那他选一个能留全尸的。 他小心地坐下来,坐得板板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像一颗被移植过来的盆栽,努力不占地方。 谢予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偏头瞟了一眼沈和煦的方向,忽然问:“他又咬人了?” 谢星辞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周围几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有好奇的,有忍笑的,有看热闹的。 谢星辞手心全是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说,“我就是觉得这边宽一点。” 沈和煦没说话。 杜舒怀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压着。 肖诺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靠在沙发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杜舒怀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那几个原本围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的,也瞬间明白过来,端着酒杯散开了。 一下子,整个沙发周围就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谢星辞感觉自己手指都快掐破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谢予会这么口无遮拦——在皇宫里、当着沈和煦的面、直接说“咬人”,况且这话传出去够写好几个版本的了。 他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沈和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手指不要了可以剁了,省得等会儿还得找医生。” 谢星辞还没来得及接话,谢予已经先开口了:“用你家医生了?况且——”他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你的嘴不会说话也可以捐了。” 沈和煦冷冷看他一眼:“酒都堵不住你的嘴?那这杯你也别喝了。” 气氛开始不对了。 谢星辞坐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颗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豆子,两边都是他惹不起的人,说什么都不对,不说话又好像更不对。 杜舒怀终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劝架的大人:“在皇宫里,你们还是收敛点。等会儿陛下就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予身上,“他也会来。” 谢予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接话,只是偏过头去,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你也闭嘴。”他朝杜舒怀说,语气低了一些,像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杜舒怀没有在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肖诺往沙发里懒懒地一靠,朝谢星辞招了招手。 谢星辞像见到救星一样,立刻挪了过去,坐在他旁边。 少爷来了 肖诺偏过头来,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什么不重要的日常:“他们俩就这样,见面就掐,习惯就好。” 谢星辞点了点头,小声问:“谢予和少爷以前有过节吗?” “谈不上过节。”肖诺想了想,“就是性格合不来。你也看出来了,一个比一个嘴硬。至于具体的嘛,你想知道呀?想知道你就去问沈和煦呗。” 谢星辞“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坐在肖诺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杜舒怀正端着酒杯和沈和煦说着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谢予靠在他这一侧的沙发里,偏着头看手机,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周围,中间隔着一些沉默和一些笑声,像一道勉强拼在一起的拼图。 谢星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没有动过的果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慢慢滑下来,他拿指尖碰了一下,凉凉的。 不喜欢还要在一个桌上,他们真奇怪。 十分钟后…… 不敢说话,根本不敢说话。 谢星辞如坐针毡,整个人僵在沙发边缘,手里捧着那杯果汁,像捧着一道护身符。 但好在没人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他只需要当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观察沈和煦的脸黑没黑,观察谢予的白眼翻给了谁,观察肖诺和杜舒怀中间偶尔交换的那一两个含义不明的眼神。 其他时间就是品尝肖诺特别推荐的那杯酒。 酒是浅金色的,装在细长的杯子里,入口有一点甜,但咽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热从喉咙散开,暖洋洋的。 他不太懂酒,只喝得出这杯不难喝。 谢星辞低头小口抿着,尽量让杯子挡着自己半张脸,降低存在感。 就在他喝完第三口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人群往两侧分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拨开的潮水。 谢星辞闻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老者身着华丽长袍,头顶皇冠,手持权杖,正被人搀扶着缓步走进来。 他身边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笔挺的浅色礼服,手臂稳稳地托着老者的肘弯,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配合老者的节奏。 他面容俊朗,目光平和地扫过谢星辞他们,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刻意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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