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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舒怀找来时,看见坐在一旁的谢星辞微微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朝手底下的人吩咐:“开启信息素阻隔结界。” 周围几道暗色的屏障无声地升起来,把巷子这一小片空间与外界的空气隔开了。 沈和煦瞥了一眼那边,抬手伸向谢星辞的脖子,动作迅速而精准,指尖触到谢星辞后颈的颈环,往上调高了一档。 谢星辞还没反应过来,沈和煦已经收回了手。 他呆呆抬头看向他,下意识问:“你不难受了吗? 沈和煦难得没骂他,只说了一句:“……闭嘴。” “哦。” 结界布置完毕,杜舒怀提着一只银色箱子走过来。 他垂眼看了谢星辞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谢星辞弯了一下嘴角,朝他打了个招呼:“杜学长好。” 杜舒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管淡蓝色的液体,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半蹲下来,把针管拿在手里,偏头对沈和煦解释:“这是附近医院能调到的最高浓度的抑制剂,给你先用上——” 他话还没说完,沈和煦抬眼打断他:“对我应该没用。我中的药是没见过的,估计是那些人新研发的东西。”他说着把手伸出来,露出手臂内侧的静脉位置,袖子被他自己卷上去之后露出一截带着淡淡伤痕的小臂。 杜舒怀没再说话。 他把针头刺入沈和煦的皮肤,推注的动作很稳,蓝绿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 沈和煦闷哼了一声,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谢星辞在旁边看着那根针管,应激似的抖了一下。 沈和煦冷冷瞥过来:“打我身上的,你抖什么。” 谢星辞被他这一瞪吓得连忙道歉:“对不起……”他顿了一下,小声解释,“就是……看着挺疼的。” 沈和煦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拌嘴。 针管里的液体快要见底了,他偏过头去没再看他,只是朝杜舒怀低声道:“等会儿把我送回城西那套别墅。” 杜舒怀把针头拔出来,用棉签按住针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要硬扛?” 谢星辞没明白“硬扛”是什么意思,但他感觉到沈和煦的肩膀正在几不可察地绷紧。 那股燥意被抑制剂压下去了一部分,但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在翻涌,像冰面底下的暗流。 “嗯。”沈和煦的声音很淡,“我的身体我清楚。 “你爷爷不会同意的。” “你帮我拖住。” 杜舒怀沉默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用过的针管收回箱子里,金属搭扣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和煦站起来,起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视野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谢星辞,语气平平地开口:“找人,把他送回去。车开慢点,注意安全。” 然后他朝巷口走去了,步子不快,像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谢星辞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巷口的灯光吞没了半边,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好好的——虽然一直在骂他,但至少是在跟他说话的。 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他转头看向杜舒怀。 杜舒怀正望着沈和煦消失的方向,眉头锁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办的事。 察觉到谢星辞的目光,他微微低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收了一下,重新挂上一个温和的笑意。 “谢同学,我派人送你回去。” 他朝远处的保镖招了一下手,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高壮男人立刻走上前来。 杜舒怀偏过头,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绕路。” 保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朝谢星辞伸出手,侧身让出通道:“您请。” 谢星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跟着保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杜舒怀。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只银色箱子,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星辞没有问。 他转回头,跟着保镖走出了巷子。 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暗黄色的光落在肩头,温温的。 他垂下头,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辆很快启动,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和因为爆炸略显冷清的街道。 算了,不想了,看沈和煦的样子,也不想是会出事的。 杜舒怀将人从车上扶出来的时候,沈和煦几乎站不住。 两股3s级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地冲撞,即使他们是生死相依的朋友,此刻沈和煦身上几乎失控的信息素也让杜舒怀有些力不从心。 他半揽半拖着沈和煦往前走,肩膀上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脚下步子不敢停。 沈和煦难受得闷哼了一声,踉踉跄跄被拖着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脚下移动的地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人安排好了吗?” “我做事你放心。”杜舒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稳住他晃了一下的重心,“你爷爷已经知道消息了。肖诺去拦了,不知道拦不拦得住。” “……那就好。”沈和煦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完又扔进冰水里,皮肉在冷热之间反复地拧,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酸软的热意,“尽可能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我会没事的。” “你放心。”杜舒怀扶着他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不是他自己主动来,我的人会保住他。” 他把沈和煦放在床上,立马退开半步开始调试手上的抑制手环。 沈和煦靠在床头,闭着眼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衬衫被汗浸透了大半,贴在锁骨上,深一块浅一块。 杜舒怀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就那么讨厌那个oga?” 沈和煦喘着气,喉咙里像含着一口砂砾,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不讨厌他。” 杜舒怀调试手环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那是你爷爷安排的联姻对象,所以你不待见?” 沈和煦没有讲话,他闭上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杜舒怀知道他不想回答,也没强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和你爷爷服个软又能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懂,明明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就能解决大半的事,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 但沈和煦的决定从来不需要别人理解。 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越来越浓烈,像一锅煮沸的东西正在往锅沿外面翻涌。 杜舒怀深知不能再多待了,他看了沈和煦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沈和煦睁开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在视野里晕开成一团模糊的白。 他是真的不讨厌谢星辞。 甚至可以说,谢星辞那张脸很让他赏心悦目。 如果他不是谢家的孩子,如果这场婚姻不是被安排在两个人头顶上落下来的,沈和煦或许真的会打算像普通人一样,追求,暧昧,求婚,最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那张脸看着就不烦,安静地待在旁边的时候也不会吵,偶尔冒出几句蠢话还能让人笑一下。 可惜。 他是谢家的孩子。 从十二岁起,爷爷就告诉他他有一个未婚妻。 那时候他对婚姻这种事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隐约知道“以后这个人会是你妻子”。 他见到谢予的他会没事的吧 那个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厌恶、不屑,仿佛在说“你也配”。 自那以后,他便对这场婚姻再无半分期待。甚至连带着对“被安排”这件事本身,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抵触。 后来听说谢予二次分化成了beta,他还暗自松了口气。 结果次日便传来消息:谢家其实另有一个儿子,从小养在外面,如今被接回来了。 那天晚上的天台上,他一眼就认出了谢星辞。 因为他西装领口那枚胸针,水滴形状的海蓝色宝石,是他亲手挑的。 礼物确实送出去了,可他没想过,戴上它的人会是这副模样。 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个“临时替补”的联姻对象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这场婚姻绝非想象中那般体面。 可当他看见谢星辞上台时略显仓促的脚步,看见他站在聚光灯下茫然无措地笑,看见那双眼睛里藏着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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