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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哗地响起来,冰凉的水流从头浇下来,顺着他的胸肌、腹肌、人鱼线一路滑落。 冷水激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腺体依旧发烫、刺痛,精神也一塌糊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但还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楼下那些人打发走。 再不去医院,他大概会被烧傻。 洗漱完毕,他裹着浴袍,调好手环。推门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经过床边时,他余光扫了一眼那个趴得安稳踏实的人——睡得很沉,嘴角甚至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还不错的好梦。 沈和煦眼里露出一丝嫌弃,极淡,一掠而过。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昨夜安静了许多,楼梯口依然站着两个保镖,见他出来,立刻躬身退到两侧。 沈和煦没有看他们,径直朝楼下走去。 客厅里,沈庆还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走。那根乌木拐杖横搁在膝头,双手交叠搭在杖身上,像是在等人。 杜舒怀和肖诺被拦在沙发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看过来。 沈和煦站在楼梯中段,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目光最终落在沈庆身上。 两双眼睛在晨光里对上。 一双浑浊沉静,一双疲惫锋利。 “人都撤了。”沈和煦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刚熬过易感期特有的沙哑和倦怠,却笃定得像在说一件不容置喙的事,“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的人。” 沈庆看了他片刻,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缓缓扫到微微他站起身,上上下下将沈和煦打量了一遍,确保面前这个孙子的确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同他对峙,然后微微颔首:“没问题。” 他抬起手,朝保镖轻轻一挥。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色身影便无声地动起来,朝门外退去。 “你也走。”沈和煦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庆握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层青白。 他抬起眼,目光在沈和煦脸上停了两秒,最终点了一下头:“好。” 他没有多留,没有多说,甚至没有回头。 乌木拐杖落在地砖上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被门外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吞没。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三个人。 铁门合拢的声音传来之后,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晨光从落地窗外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而淡的光影。 杜舒怀看着沈和煦,目光在他青白的脸色上停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肖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杜舒怀按住了肩膀。 那一按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肖诺把话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服气。 沈和煦站在楼梯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某种重量也跟着那些人一起撤走了。 他脚步晃了一下,幅度极小。 杜舒怀看见了。 “车在外面。”杜舒怀平静地开口,“我送你去医院。” 沈和煦没有推辞,抬步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经过两人身边时,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杜舒怀脸上:“等他醒来,找人送回去。” 杜舒怀看着他,回答得简短:“放心。” 沈和煦便不再多说,朝门口走去。 晨光迎面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可他脚步很稳,一步也没有晃。 只有浴袍下面那副身体还在持续地发着低烧,膝盖是软的,指尖是麻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最终,杜舒怀带着沈和煦去了医院。肖诺留在了别墅里,负责把谢星辞送回去。 车辆引擎的声音渐渐驶远,消失在晨间的山道尽头。肖诺站在门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夜悬着的心都从胸腔里叹了出去。 他抬步走上二楼。还没走到房间门口,空气中那股还未完全散尽的alpha信息素便迎面扑来——浓烈的、暴烈的,却又被什么强行压制过的,像一场大火之后残留的焦灼余烬。 肖诺的脚步顿了顿。 他几乎能想象到房间里会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一个被迫标记的oga,一个被药物和本能双重焚烧的alpha,两股失控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互相撕咬,最后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身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抬手推开了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看见的并不是预想中那个被摧残后蜷缩在角落的谢星辞。 谢星辞趴在床边,睡得很熟。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整夜的动荡都与他无关。 他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衣服完好,颈环妥帖地扣着,连头发都只是微微凌乱。 肖诺愣了一瞬,目光随即落在床单上。 暗红色的血迹星星点点地绽开在浅色的面料上,已经干涸发暗。 那些血迹顺着某个不规则的轨迹蔓延,像是一个人反复将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时蹭上去的。 而在床头柜上,五支空了的抑制剂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透明的针管里已经一滴不剩,标签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一切都在阳光下铺陈着。一切都在告诉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诺盯着那五支空瓶,瞳孔缓缓缩紧。 五支。整整五支。对于一个处在暴动期的alpha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自毁。 每一支抑制剂注入体内,都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腺体,用火烧自己的神经。 沈和煦硬生生扛下了五倍的剂量,把自己压进了强行压制的状态里,只为了不碰谢星辞一下。 “……沈和煦你真是不要命了。”肖诺喃喃,手指已经下意识掏出了手机,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他根本没有标记谢星辞。他打了五支抑制剂!】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屏幕亮起。 杜舒怀:【我知道。】 肖诺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这两个疯子,一个拿命扛,一个默不作声地配合。 他把手机慢慢放下来,目光重新落在一无所知的谢星辞身上。 那人还趴在那里睡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还不错的好梦。 他不知道那五支抑制剂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昨夜有人在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里和本能搏斗了整夜,不知道有人宁可废掉自己也不肯碰他一下。 肖诺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不会醒过来的人: “沈和煦,你算成功了吗?” 成功违抗了爷爷。成功保护了谢星辞。成功让自己迈出沼泽的第一步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晨光安静地铺满整个房间,谢星辞的睫毛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梦到了什么温柔的东西。 谢星辞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后,意识便开始一层一层地下沉,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着,缓缓坠入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回到了那座小岛。 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把整片沙滩烤得金灿灿的。 海风是温热的,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远处有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儿点出几圈涟漪。 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甜香,那是屋前那棵老树上开的花,母亲每年夏天都会摘几朵放在窗台上,说这样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八岁的谢星辞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脚趾陷进被晒得滚烫的细沙里,痒痒的,热乎乎的。 他手里攥着一只风筝的线轴,在沙滩上疯了似的跑。 那风筝是母亲亲手糊的,竹子扎的骨架,糊了白棉纸,又用颜料仔细画了一对翅膀,像只燕子。 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几乎要碰到云。 他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一排还没换齐的牙齿。 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堂堂的,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许星星穿着一身白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像朵开在风里的花。 她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在后面追着喊:“星宝,戴上帽子,太阳大!” 小小的人边跑边回头看,脚下溅起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踩在退潮后留下的水洼里,溅起亮晶晶的水花:“不要不要,帽子戴着好热!” 许星星追不上他,就站在原地笑,笑得眼睛也弯起来。 她朝他招手说:“那你跑慢点儿,别摔了。” 谢星辞回头冲她喊:“妈妈放心,我才不会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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