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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煦把卷子还给他,语气平平的:“对了。” 谢星辞眼睛亮了一下。 “但过程写了五行废的,你下次能不能先把脑子转起来再动笔?” 谢星辞眼里的光又灭了。 他趴在桌上,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那你能不能不要骂我了。” “我没骂你。” “你刚才才说我蠢。” “那是陈述事实。” 谢星辞抬起头,头发被胳膊压得翘起一撮,眼睛瞪着他,没什么攻击力,更像一只被揉乱了毛又不敢炸的猫,“你不能一直骂我蠢,赵叔说过的会越骂越蠢。”谢星辞控诉道,“不信你问赵叔。” 沈和煦嘴角轻轻勾起,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力度不轻不重。 “写你的。”他说完就出去了。 谢星辞坐在原地,顶着被按平又慢慢翘起来的头发,盯着面前那张批注比答案还多的卷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继续改。 晚饭的时候沈和煦没提让他别吃的事,反而让赵叔多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谢星辞端着汤碗,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了沈和煦一眼,沈和煦正在剥一只虾,没看他。 “……少爷。” “说。” “明天还有一张数学卷子。” 沈和煦剥虾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故意的?” 故意吃饭的时候说影响他胃口。 “没有,”谢星辞低头喝了口汤,“我就是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沈和煦把剥好的虾放进自己碗里,没说话。 谢星辞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嘴角压着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rosi趴在餐桌旁边的地板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看了看沈和煦,又看了看谢星辞,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谢星辞觉得沈和煦骂归骂,但好像也没真的生气。 他只是嘴比较厉害而已。 但这个想法在下一次辅导的时候又动摇了。 “这道题,你告诉我,这个条件放在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提示?” “提示?”沈和煦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谢星辞的肩膀还是缩了一下,“它是提醒你注意受力分析,不是让你把它当装饰品。” 谢星辞低头看着题干里被沈和煦圈出来的那个条件,认认真真地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那我现在分析还来得及吗?” 沈和煦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他,表情变幻莫测,像看傻子,又像是他怎么会和一个傻子讲话,还给一个傻子辅导作业。 最后他伸手把谢星辞面前的草稿纸转了个方向,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受力图,画得很快,线条干脆利落,标注也清楚。 “看这里。”他说。 谢星辞凑过去看,头差点撞到沈和煦的下巴,赶紧往后缩了一下。 沈和煦没躲,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笔递还给他:“照这个思路做。” 谢星辞接过笔,低头开始写。 沈和煦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在他卡住的时候用手指点一下草稿纸上的某个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台灯的距离,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离得很近。 rosi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趴在书桌旁边的地毯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谢星辞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沈和煦。 “少爷。” “嗯。” “你是不是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两章总有一种少爷在养孩子的感觉,哈哈哈哈哈 少爷对我真好 沈和煦的目光从草稿纸上移开,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他说。 谢星辞“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你教得还挺好的。” 沈和煦看着他来了一句:“没教过你这么蠢的。” 谢星辞敢怒不敢言,只能撇撇嘴:“哦!” rosi从地毯上抬起头,看了看沈和煦,又看了看谢星辞,然后把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等作业写完,谢星辞感觉身体被掏空。 上学好累,写作业好累,想题好累,少爷…… 在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沈和煦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rosi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脑袋搁在前爪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含糊的呼噜。 窗帘没有拉完。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沈和煦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上,镀着一层淡淡的、毛茸茸的光晕。 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他睡衣的布料上,布料泛着柔和的、干净的光泽。 两道来源不同的光交汇在一起,把他整个人裹得格外柔软,比白天那一身冷淡疏离的样子温柔了许多。 谢星辞忍不住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跪坐在地毯上,趴在沙发边缘,仰头看他。 rosi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他之后又趴了回去,尾巴尖懒懒地扫了一下地面。 谢星辞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和煦的脸,放轻了声音:“少爷,你睡着了吗?” 沈和煦没有回应。 呼吸平稳而绵长,眼皮安静地阖着,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谢星辞等了几秒,确认他确实睡着了,胆子便大了一些。 他把手枕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又往近处凑了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是沈和煦信息素的味道,淡到几乎只是一缕气息,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但就是这一点点,让谢星辞觉得格外安心。 像某种无言的、不会开口的庇护,安安静静地罩在他周围。 他趴在那儿,视线落在沈和煦微微弯曲的手指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面前这个睡着了的人听:“少爷……你对我真好。” 没有赶他走是好人,让赵叔给他做好吃的是好人,辅导他作业是好人,之前救他也是好人——在谢星辞这里,沈和煦似乎做什么都是好人。 说完这句话,他安静了一会儿,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红了一小片,他就那么趴着,呼吸浅浅的。 沈和煦没有睁眼,他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呼吸依然平稳绵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雕塑。 只是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又放松开来。 幅度极小,小到谢星辞趴在他膝边,完全察觉不到。 rosi倒是动了动耳朵,抬起眼皮看了沈和煦一眼,又看了看谢星辞,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含混的咕噜,然后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谢星辞趴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偷偷看了沈和煦一眼。 谢星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确认人是真的睡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补了一句:“……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骂我傻。” 沈和煦依然没有动。 谢星辞等了一会儿,他撑着地毯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弯腰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rosi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rosi的脑袋,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书房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铺进来,落在沙发和地毯上。rosi趴在地毯上,尾巴尖懒洋洋地摆了一下。 沈和煦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房门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偏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谢星辞趴过的地毯边缘。 那一片地毯的绒毛还留着一个浅浅的、被胳膊压过的痕迹。 他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残留着什么触感,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rosi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疑问意味的呼噜。 沈和煦没有看它,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小到连rosi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傻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月光和rosi听得见。 星期天早上,谢星辞跟沈和煦说了一声,出门回了趟谢宅拿东西。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但对他很重要——那是他来广城之后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妈妈送他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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