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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能让他做出这种事,肯定是对他打击很大的事情。 那片花海谢星辞是知道的,谢予有多宝贵它,很多个晚上谢星辞起夜路过窗边,都能看到谢予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发呆,或者提着小水壶,在一片月光里给花轻轻浇水,动作小心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能让他亲手烧掉那片花,谢予心里一定很难过。 周野看他这副模样,又凑近了一点:“沈少爷没和你说过吗?” 谢星辞摇头:“没有,再说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那你还是不了解他们这个圈子。”周野笑笑,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们可算是一个桌上的人。” 谢星辞偏过头看他:“为什么?” “他们那个圈子,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熟悉得很。” 谢星辞想了想,好像在某些小说里见过这种配置:“金三角吗?” 周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比金三角更权威,他们是五个人。” 谢星辞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野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认真的语气:“其实这个广城,甚至整个帝国,只分为三个部分——皇室、商界、联邦。这三个部分分别由三方势力互相牵制。” “联邦里面,沈家管情报,肖家管军火,杜家管军队。谢家管商界。皇室嘛,就是由陛下掌管。” “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谢星辞问。 “关系大了!”周野说,“你现在看到的上桌的是你们父辈的人,但过个六七年,甚至更早,谈判桌上坐的就是他们了。” “你就这么确定?”谢星辞被他笃定的语气弄得有点不解。 “你看——沈家和杜家都只有一个孩子,沈少爷和杜学长,没得挑。肖家情况比较复杂,肖诺的哥哥其实不是肖家正统的血脉,正统血脉只有肖诺,就是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 说到这,周野顿了一下,看了谢星辞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说:“而你家,谢予出生的时候继承权就已经移交到他身上了。皇室嘛……情况就更复杂了。”周野摸了摸下巴,“但是目前来看,八皇子继承大统的机会更多。” “为什么?” “上次宴会出席的就只有他呀。”周野摊了摊手,“陛下把他带在身边出席那种场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吧。” 谢星辞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关于沈和煦,关于谢予,关于这个他来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圈子。 周野看他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这些事离咱们还远着呢。你现在就是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谢星辞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周野赶紧让他回位置上。 老师走了进来,谢星辞也翻开了课本,但视线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天晚上谢予一个人在火光里哭的样子。 他没见过,但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谢星辞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司机已经等在老位置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向沈和煦庄园的方向。 路上经过一座桥,谢星辞偏头看着窗外流淌的河水,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他盯着谢予的名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次想点下去,又收了回来。最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等回去了,或许可以问问沈和煦。 如果他今天回来的话。 没等到沈和煦回来,却等到了谢魏的电话。 谢星辞正趴在客厅地毯上写作业,rosi窝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小腿上,暖烘烘的一团。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子接起来。 “爸爸。” 电话那端谢魏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才完成工作不久。“最近怎么样?” “挺好。”谢星辞把最近和沈和煦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沈少爷已经不那么抗拒我了。他……他辅导我写作业,虽然会骂我,但也没有真的生气。rosi也认识我了,我还摸过它的头。” 他说得很细致,语气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想要被夸奖的期待。 谢星辞本以为说完这些,会得到谢魏一声夸奖,或者至少一句鼓励。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谢星辞原本翘着的嘴角慢慢平了下来。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毯边缘的绒毛。 “后天我给你请假了,打电话给白熊,让他带你去医院。”谢魏说。 父爱 谢星辞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低下头,盯着膝盖上摊开的作业本,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他闷闷地回答:“好的。” “嗯。”谢魏应了一声,电话里传来文件合上的声音,像是准备挂断了。 谢星辞攥着手机,没有开口。 就在他以为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谢魏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注意身体。” 谢星辞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连连点头:“好的爸爸!我会按时到的!”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什么,安静了一秒之后挂断了。 谢星辞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把手机拿下来,低头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弯弯的,收不回来。 rosi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腕。 谢星辞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声音轻轻的:“他让我注意身体诶。” rosi当然听不懂,只是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谢星辞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灯亮了,紫藤花架在灯光里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天……”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弯了弯嘴角,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作业本上。 他想,等沈和煦回来了,要不要跟他说一声呢。 不过沈和煦这几天都不在,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rosi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臂。 谢星辞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rosi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谢星辞低垂的睫毛和微弯的嘴角上。 沈和煦处理完手里堆积的事情后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从地牢走出来,接过一旁保镖准备的湿巾,垂着眼擦了擦满是血污的手掌。 指尖沾着的暗红色被一点点拭去,湿巾上洇开一片淡粉色的水痕。 伤刚好就跑到这港湾处理敌国派来的奸细,结果抓到人审了半天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沈和煦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他随手把沾满血污的湿巾扔给旁边的保镖,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愈合的勒痕,是审讯时被挣扎的犯人蹭到的。 “沈少爷,肖大公子来了。”保镖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沈和煦接过另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指缝,头也没抬:“知道了。” 肖家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肖白商。 沈和煦记得他的来历——出生时护士的失误导致肖诺弄丢了三年,肖家上下找了很大代价才把人找回来。 而肖白商,就是肖先生从福利院找来陪肖夫人的那个孩子。 后来肖诺找到了,肖夫人舍不得把这个孩子送回去,便继续收养了。 肖白商就这么留在了肖家,比肖诺大七岁,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待在肖诺身边,照顾他,陪着他。 肖家对外也承认这个养子的身份。 肖白商比沈和煦大五岁,算起来还应该叫一声哥。 沈和煦推开休息室的门。 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肖白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过来,目光从沈和煦还带着湿意的手指上滑过,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来了。”肖白商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自己家,“听说你伤刚好就来了这儿,我顺路过来看看。” 沈和煦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 肖白商也不介意他这副态度,笑了笑:“审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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