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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形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杜舒怀嘴角微微一勾,继续往下说:“还有,你说他要是嫁到了外地,你岂不是就见不到他了?啧啧啧。” 这次心跳的波形跳得格外明显,杜舒怀看到沈和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还不够似的,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帮你娶了吧。反正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我也不亏。” 一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一种刚从深渊里被捞出来的疲惫传来,“杜舒怀……你他妈找死。” 杜舒怀闻声望去,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眶有些发红,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里有火。 沈和煦正盯着他,目光里是微弱的怒气。 杜舒怀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他两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 沈和煦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 他动了一下手指,疼,但不算严重,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测仪平稳的滴声。 沈和煦偏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某一处远处,又像是在整理一段还不太完整的时间线。 “毒药” 他的任务确实完成了。 截断那条边境走私线,定位、传回情报、把整条线连根拔起。 他做到了。 但没有在完成任务后立刻撤离,因为他在通道尽头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台被遗弃的通讯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残留着几段未加密的通讯记录。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停下来,又看了一遍。 “谢家的货已经全部通过了,殿下那边会配合,腺体改造药的最终批次已经运抵广城,交货人联系谢家——” 他站在通道尽头,把那几行字看完,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终端上的记录全部传输到自己的加密设备里,删除了现场所有痕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开始往外走。但他失血已经有一阵了,身上的伤处理得匆忙,体力在任务途中透支得差不多了。走过通道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视野开始模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一层会被风吹散的薄冰上。 他扶着墙又走了几步,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接应的人发来的消息。 他没有看,也没力气回。 沈和煦继续往前走,直到视野边缘开始发白,直到墙面的纹路和管道上的锈迹在他视线里慢慢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化开的画。 他最后记得的,是通道尽头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白色的,从出口的方向照进来,像一枚被搁在远处的、等着他走过去的东西。 然后他就倒下了。 沈和煦垂下眼眸,把那几段通讯记录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算是意外之喜。 难怪那些黑市违禁药物能够如此容易地流通——谢家的通商路线,再加上皇室话语权在背后保驾护航,确实不容易被拦截。 杜舒怀递过来一杯水,在他床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担忧:“你要怎么和谢星辞解释?现在全城都在传你是不想娶他然后逃婚。” 沈和煦接过水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我会和他解释。” 杜舒怀轻嗤一声:“要是我就不会听你解释了。” 沈和煦喝水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偏头看了杜舒怀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犹豫,只是很平静。 他放下水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那就解释到他听为止。” 杜舒怀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里,转开了视线,像是在看墙上那条细微的裂缝,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沈和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句:“文件怎么样了?” “还在审批。”杜舒怀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到底递了什么文件要审查这么久?” 沈和煦没有立刻回答,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我拿到了再告诉你。” 杜舒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 “……谢星辞那边,怎么样了?”沈和煦问。 杜舒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应该回你那了。赵叔说他回来了。” 沈和煦没有睁眼,但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提着的心被轻轻放下来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那就好。” 几秒后沈和煦睁开眼,“我要回去。” “现在?”杜舒怀震惊,“你的伤才止住血。” “早点回去,爷爷他们就会早点收手,我不想牵扯出更多事情,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干什么。” 杜舒怀叹了口气,一副对你没招了的表情,“行行行,你走吧,我善后行了吧。” 沈和煦忍住身上的痛,站起身,轻笑一声,“谢了,事情结束我请你吃饭。” “你已经差我很多饭了!” 沈和煦朝外走,头也没回,挥挥手,“这次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是喜酒。” 杜舒怀还想说什么,沈和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他没好气地想着后续的一片狼藉,“还喜酒?不知道的以为你要二婚。” 沈和煦回来时,庄园已经关上了灯。 月光下,花丛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带起一阵阵清淡的花香,和白天那场铺天盖地的婚礼装饰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谢星辞坐在窗边,防窥玻璃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沈和煦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站在车前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是防窥玻璃,谢星辞几乎要以为沈和煦看见他了。 沈和煦站了两秒,收回目光,抬脚朝屋里走去。 谢星辞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他被门廊的阴影吞没,看不见了。 他以为沈和煦这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毕竟逃婚嘛,总要等风波过去。 可他还是回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谢星辞垂下眼,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和煦了。 三天?四天?还是一个星期?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不过回来也好。 那管透明的药被他放在手边的桌上,正沉默地躺在那里。 谢星辞收回目光,站起身,带上桌上谢魏给的药,打开门,走下楼。 楼梯铺着地毯,把他的脚步吞没。 一楼没有开灯,只有沙发处传来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 沈和煦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两下,又停下来。 谢星辞的脚步很轻,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沈和煦完全没有发现。 直到谢星辞在茶水间接热水的哗哗声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沈和煦才抬眼看过去。 相顾无言。沈和煦盖上笔记本,站起来,声音被夜色压得有些低:“你还没睡?” “嗯。”谢星辞淡淡地应了一声,端着那杯热水走过来,在沈和煦的目光里,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那管透明的药,拧开,倒进水中。 透明的液体无声地融入热水里,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他的动作算不上隐蔽,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像是故意要让沈和煦看见。 沈和煦自然也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水,看着谢星辞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杯身,让药物完全融开。 但他没有阻止。 他抬眼看向谢星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是有意的,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以为我能赶回来。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谢星辞听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确认药物已经完全融合在热水里,然后端起杯子走到沈和煦面前,把杯子递过去:“……少爷,喝点水吧。” 沈和煦低头看着那只杯子。又抬眼看了看谢星辞的脸,像是在看这杯水后面藏着的那个答案:“……这就是你想要的?” 谢星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着杯子,等着——以他对沈和煦的了解,他都这么明目张胆地下药了,沈和煦一定会发火、质问,将杯子砸掉,然后他对谢魏就有了交代。 但沈和煦没有发火。 他沉默了几秒,像在做一个他很难做的决定。 在谢星辞的注视下,他伸手接过那只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透明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没有停,像一条没有回头的线 喝完他把杯子递还给谢星辞,杯沿还残留着一圈余温,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枚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如果我死了你能消气——那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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