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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怀疑季潮生在用他的锁骨磨牙,因为他觉得脖子以下又湿又凉,往下看又只能看到圆圆的发旋。陆宇想问问他能不能不要压着自己,季潮生是实心的,他快喘不上气了。 不过在他说出口之前,先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睡的还挺快。 陆宇仔细掖好被角,抱着季潮生闭上了眼睛。耳机线硌得他有点痛,陆宇猜季潮生那边也是一样的。 陆宇是被蘸着水的手指戳醒的。他一睁开眼睛,季潮生正清清爽爽地趴在床边扒拉自己,“哥,你醒啦!” 他的白色卫衣领口帽檐都干干净净的,折痕很明显。陆宇仰头问他,“怎么换了件新衣服?”这衣服一会儿就得变黑。 季潮生还没回答,白凤兰就闯进小房间,不由分说掀开陆宇的被子,“快睡到十二点了!”她一边催促陆宇赶紧叠被,一边往陆宇手里塞了十块钱,“一会儿和小季去买点花生瓜子,买两斤国光苹果,再去搓个澡。” “才28着啥急啊…”陆宇很想多睡一会儿,他估计现在九点都不到,“明天洗行不行?” 白凤兰非常坚决地要求他今天就领季潮生出去,于是陆宇拎着小筐,拽着小季出门了。 澡堂子离他们家有段距离,陆宇先领季潮生去买瓜子。临近春节,炒瓜子的小摊横七竖八站在道上。陆宇轻车熟路地走到个支着纸壳子的小摊前,抓起一小把磕,“多少钱一斤?” 包着头巾的老太太说八毛,还有五香的,九毛一斤,问他们俩要不要来点。陆宇给季潮生倒了几颗,“你尝尝?” 季潮生剥了一颗。他其实觉得有点咸,而且很怀疑这样风吹日晒的露天食品是否干净。不过是陆宇递给他的,季潮生默认被净化了,他点点头。于是陆宇对老太太说,“来半斤。” 卖瓜子的一边舀称,一边问陆宇,“你们这是小哥俩出来溜达了?” 陆宇紧盯着称上晃动的指针,随口说,“不是,我妹搁家看家呢。” 去买苹果时,陆宇在一直啃自己嘴唇的季潮生脸上掐了一把,“饿了?” 季潮生摇摇头。 “饿了就说,你跟小鹤一样,走不了几步道。”陆宇翻了个最小最小的苹果出来,“一会儿在澡堂子那洗洗,洗洗再吃,酸甜儿的。” 他很期待季潮生接过那颗小苹果,但是他的手腕迟迟没法落下去。季潮生的手揣着口袋里,仰起头,几乎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陆宇呆住了,我咋了啊。 他也有点委屈,大过年的,一大早上就起来,你饿我也饿啊!不过陆宇还是调整好情绪,“那我给你买个烧饼吃吧,但是你不能和我妈说。” 陆宇想了想,还很严谨地补充了下,“小鹤也不行。” 季潮生不知道在他那簇新的卫衣口袋里折腾什么呢。陆宇好心提醒他,“如果你之前在衣服口袋里放过什么吃的的话,很有可能被我妈掏兜掏走了。” 他们家的吃的全得摆在电视机和小方桌上,因为发生过一桩因陆宇偷摸用手帕带了两块吃席的锅包肉,结果着了一屋子蚂蚁的惨案,所以白凤兰明令禁止任何人把吃的揣口袋里。 他刚说完,季潮生就掏出一枚圆圆的东西放在他手心,“给你。” 陆宇原本以为季潮生给了他一枚一块钱,但是放在阳光下照了照,他发现上面10的字样。 硬币在阳光下闪着青铜色的光,上面还有外国女人。陆宇对此很感兴趣,“你们那儿的钱吗?” 季潮生说是,“你不要拿去银行兑换,汇率很低。” 陆宇原本也没想用这个,难得有个外地的玩意,他很珍惜。捏在手里玩了一会儿,陆宇说,“哪天我去香港的时候再花。”季潮生又突然兴奋起来,“那说到做到,你一定要来啊。” 他嘀嘀咕咕地讲香港的房子多高,东西有多好吃。陆宇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聊,何况季潮生讲着讲着还会蹦出几句粤语,他又听不懂,“香港下雪吗?” 季潮生愣了一下,“好像不落雪,我没见过。” “那挺好。话说我爸单位里有两米多高的机器,等过完年我带你去玩。”陆宇想腾出手拉季潮生,无奈他一手瓜子一手苹果和筐,没有苹果 不知道是不是被陆宇口中两米高的机器震撼住了,一直到泡在池子里时,季潮生也没说话。陆宇没话找话聊,“今天人可真少。” 一个大池子里就泡着零星的几个老头,还有两颗小豆芽菜。 旁边的一个大爷搭腔,“能去厂里澡堂子洗的前两天都去搓了。再等个十天八天的,自己在家冲吧冲吧,又能去厂里洗了,这不省联票了嘛。” 是哦。陆宇就是二十六的时候去找陆建国的,他爸手劲儿大,快给他搓秃噜皮了。这怎么又来澡堂子一趟呢?陆宇想不明白。 他也自来熟地和老大爷搭话,“我弟当时没搁家,我妈让我今天再领他来泡泡。” “哦,那对劲儿。过年了,得搓搓灰儿,过去的一年不管啥样都翻篇了。”老大爷仔细端详着大大方方仰起头任他审阅和低着头缩在池子边的季潮生,怎么也说不出你们哥俩长得像。 半晌,他指着季潮生说,“你弟以后能长挺大个儿。” “是吗?”陆宇扭头去看季潮生,觉得大爷说的不太可信。季潮生现在这么苗条,在池子边勉强冒出个脑袋来,“那我让我妈以后给他订牛奶喝。” “嗯呢,多吃点饭就行,你弟骨架子大。”老大爷又瞅瞅陆宇,在他脸上转着圈打量着。陆宇很期待,期待得连季潮生逐渐抬起了头都没注意。 “你以后能长挺俊。” 大爷看着陆宇一脸不信,急了,“你别不信,我以前搁班子里唱戏,人家最喜欢收你这样的小孩。特别是十六七岁时候,上台一唱,嗓子又清亮,长得又灵。这小孩好不好看,你摸骨头就能知道。”他作势摸摸陆宇的后脑勺,“你以后能长得又俊,又漂亮。” 陆宇其实是想问自己能长多高,他对自己能长成啥样不甚在意,反正不是像他爸就是像他妈呗。倒是季潮生看着挺高兴的,陆宇一想,能长高个儿,他肯定高兴了。 两人泡了一会儿后,得出来搓了。 跳进池子里时季潮生就遮遮掩掩的,这会儿从池子里走出来更是紧紧抓着他唯一一块搓澡巾。陆宇能体谅他不咋好意思,问题是他们这边的男澡堂子就是没有帘子。更别说隔间了,可能女澡堂子会有? 眼瞧着季潮生跑到离他八丈远的地方,陆宇有点惋惜,白凤兰还让他给陆宇好好搓搓呢。 而且他还有点不算坏的男孩之间的小心思,现在季潮生不愿意,他也没法硬要两个人比量下。不过其实刚才在池子里也能看出来点,还是他更有本事。 两人在对角线处搓完各自的澡,陆宇又耐心等着季潮生用他的带香味的沐浴露冲了一遍后,就去换鞋出门了。 洗这么大个澡是挺消耗体力的,陆宇又翻出季潮生送他的硬币看了看。要是现在就能花多好,他可以带季潮生去吃个热腾腾的豆腐砂锅,现在回去估计只能吃到白凤兰做的酸菜土豆条。 季潮生看起来倒是很无所谓,对路过的一众豆腐脑油炸糕大鸡腿充耳不闻,还问他,“哥我渴了,可不可以吃苹果?” 哦,刚才咋不说?不过幸好他们也没走出几步路。澡堂子连着的有个汗蒸的小屋子,汗蒸的地儿外面有个露天的小洗手池,借着汗蒸的热乎气儿,水管子冬天就不会冻裂。 陆宇挑了个小苹果出来,指挥季潮生,“你去洗洗,咱俩掰着吃了。” 季潮生挺听话地举着苹果跑过去,不过他还没拧开水龙头,就愣在原地不动了。 陆宇疑惑地走到水龙头旁边,还没叫季潮生的名字,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闻着手心里苹果的气味,透过糊着塑料膜又氤氲着雾气的玻璃,陆宇看到一个男的在另一个身上起伏着。风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上面那个人捂住下面那个人的嘴。 片刻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嘴。 陆宇怎么都不会看错的,刚才在下面的那个人头发也短的贴头皮。 这是两个男人。 陆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两条绵软无力的腿和季潮生回家的。白凤兰给他们俩开门,刚一伸手,陆宇拎着的玻璃杯就软绵绵地坠下去,瓜子哗啦啦啦撒了一地。 白凤兰条件反射就要问候陆宇祖宗十八代,碍着季潮生的存在,只是剜了陆宇一眼,“快点收拾了!” 陆宇好像没听到似的,直愣愣地走回房间,白凤兰一叠声叫他,陆宇一声都没回。她就问蹲在地上捡瓜子的季潮生,“你哥咋了?” 季潮生捧起一小把,放进玻璃杯里,“宇哥说他头疼,回来的时候风很大,可能被风吹到了。” 今天风是挺大的,陆宇又刚洗完澡,冷风扑了热身子,白凤兰就信了,“可能要感冒,一会儿给他整点稀饭吃。”又招呼季潮生赶紧起来洗手吃饭,“放地上,不用整,姨一会儿拿扫帚扫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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