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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了啊。”季潮生摸出一卷钱来,“你数数,少没少。” 钱肯定是不会少的,季潮生不偷摸往里塞两张就不错了。陆宇瞄了一眼那枚厚实的黄铜色硬币还在,这他就放心了,“没少没少。” “真没少吗?”季潮生回头瞄了他一眼,“仔细数数,别的东西丢没丢。” 真没少啊,他兜里不就是钱和钥匙吗。四张大的也都在,难道季潮生拿了他十块钱去买鸡蛋吗?那他也没资格要回来啊,这一卷钱严格意义上都可以被季潮生拿走。 陆宇摸不着头脑,萌萌正好这个时候出来了,“爸爸!” “诶,姑娘。”陆宇小心看了眼季潮生,看他对这个称呼表现得无动于衷,暗暗松了口气。“走吧走吧,咱打针针儿去。” 他牵着萌萌走在季潮生身后。昨天打针又疼又晕,萌萌有点抗拒,“不想打。” “不打针怎么能好的了啊姑娘,不打针就得做手术了,切个大口子,可吓人了。”陆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手术室惨白的灯光,还融了点icu病房细节进去,果然唬住了小孩,“爸爸!” 是吧,生病就这样吓人。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陆宇提前揭秘他的新年礼物,“乖乖打针,今天晚上你就能看见你的小漫画书,好不好?晚上咱们包饺子,然后今天你可以晚一点睡,多看一会儿漫画。” 哄了半天终于上车了。等到扎针时萌萌又因为血管太细被扎了两针,泪眼汪汪的。好容易看到动画片破涕为笑,陆宇终于长舒一口气,有空琢磨点他和季潮生的事。 上班不上班的得年后说,他现在走肯定不仗义,怎么得都得先把这个年过了。 打定主意后陆宇开始琢磨今天晚上的菜谱,他怼怼旁边守着滴管的季潮生,“你今天开会不?” 季潮生转头看他,“不开,怎么了?” “我想买点菜放你后备箱,你替我看会儿孩子呗。”季潮生答应了,陆宇又嘱咐萌萌,“你乖乖的啊,听叔叔话。药凉药让你不舒服你就跟叔叔或者护士姐姐说,给你滴速调慢点,好不好?” 萌萌点头答应了。 出儿童静点房时陆宇恰巧和郑医生擦肩而过,他客气地冲对方笑了下,“您忙着啊。” “还好,也快放假了。”小郑医生停下了脚步,神情欲言又止,陆宇以为是孩子的事儿,赶紧开口问,“是我姑娘咋了不?” “不是不是,没有,孩子再打几天点滴就好了。”郑医生挣扎了半天,还是说,“我存你个电话呗?” 那种粘腻的感觉重新附着在陆宇的胸口,郑医生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安让他烦躁。老爷们没有个老爷们的样,扭捏个什么劲儿啊,他最讨厌年纪小的男的这个样子了。 但是考虑到小孩儿还得打几天点滴,陆宇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对方,“要是孩子有啥事肯定旧友 老张太太脸上的皱纹堆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婶子问问啊,婶子没啥别的意思,婶子就想问问。” 她扫了眼陆宇手上拎着的大鱼大肉,话到嘴边了,变成,“你咋不带萌萌来我们家玩了呢,我这两天都想她了。” “她这两天搁医院呢,生了点小病。大夫说有点营养不良,我寻思过年了给她好好补补。”陆宇摆出单纯又略带困惑的表情,“婶子我还寻思呢,听谁说这两天街道一家发了桶油发了袋白面。也不知道这两天去领还有没有,整点面好给我家孩子包点饺子啊。” 他的那份被老张太太拎走了,陆宇心里明镜儿似的,街道办给他打电话了。他就是想着老太太家里人多,他这两天又傍着财神爷摇钱树有的吃喝,才没计较这个。 往常别管什么邻里邻居看不看孩子啥的,我的就是我的,买一袋子多贵呢。 又打哈哈似的应付了几句,陆宇说他要走了,回去看着点姑娘,自己搁医院打点滴呢。老张太太应了,临行前,她又嘱咐一句,“等过完年,你忙你就给萌萌还放我家,我一个人带着她就睡了。” 她拿那双沾着黄瓜柿子茄子味的苍老的手比划了一下,“你姑娘可乖了。” 陆宇怔了一会儿,“行,到时候麻烦你了,婶儿。” 他提溜了一把袋子,缓解被重物箍得青紫的手腕。还没走呢,耳边传来句干脆又好听的问话,“买菜呢,陆工?” 说话的声标志,说话的人也标志,王勖穿着件深色夹克夹克,外面裹了件铅灰色的大衣外套,笑眯眯地朝陆宇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陆工,季老师没和你一起?” 还没等陆宇捋明白谁是那个季老师,老张太太苍老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就递过来,“领导!” “领导,领导上次我搁劳动局的时候见到你了,我看见他们递烟给你了领导,是你吗领导?”领导一个词像一发发炮弹似的随张老太太的唾沫星子一齐喷出来,“领导,你管不管买断钱啊领导。我儿子搁菜站上了十三年班啊,他爸为了他早退了五年啊,我们孩子当年是能上技校的啊…” 这些话,张芳在心里排练过几百次,实战时也有过几十次经验了。不用搭台子不用上妆,每次反刍出来,她的眼泪就像碰开水龙头的水柱一样喷涌,“他爸当年积极相应政策,带头就退休啊!” “您别急,您别急。”王勖把身体弓得像虾米的老张太太扶起来,“我不负责这个,但是我听说这笔补偿款的发放是有一定顺序的。您看陆工,”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虚虚贴了下陆宇的肩膀,“他们家两个受人才补贴的大学生,一位重病的老职工家属,又是第一个带头下岗的项目负责人。他的补偿款到账的情况下,您的也就快了。” “真的啊。”张芳眼睛亮了,她看向陆宇,指着他拎着的菜和肉,“他们给你发钱了,是不是?我找他们闹去!” 陆宇不得不拦住雄赳赳气昂昂斗志昂扬的老太太,“婶,我的也没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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