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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陆宇反复想着这几句话,皮试的时候想,配药的时候想,护士拿着针头给萌萌消毒,他举起手给她挡眼睛时还是想。萌萌叫了他好几声,“爸爸,爸爸。”陆宇才回过神来,“疼吗姑娘?” “不疼,但是我什么也看不到!” 陆宇赶紧把手放下来,萌萌和帮忙调滴速的护士都笑了。 病房里在放猫和老鼠,萌萌看的津津有味的。冲瓶的时候护士逗她玩,“这里好还是家里好?”她下意识就说,“医院好,医院暖和,医院有爸爸陪着!”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惴惴不安地看了眼陆宇,陆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大傻丫头。” 交班的时候医生也过来转了一圈,还主动问要不要给陆宇打个盒饭。这怎么好意思呢,陆宇连忙推拒了。没过几分钟,医生又转回来,拎着两盒饭,“你真不吃?” “真不用,真不用哥。”他大概也能猜到医生为什么这么客气,大概是看他能插队看病,觉得他高低有点关系?但是他什么都不是啊! 医生哦了一声,也没走,“你是大学生吗?” 呃,咋可能呢?陆宇哭笑不得,“我都快三十了,我姑娘都这么大了。” “那我比你小一点呢,我今年二十七,你叫我小郑吧。” 这怎么就开始自我介绍了?陆宇客气地奉承对方,“郑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啊!”他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名片,揣进口袋里。正巧此时萌萌叫他,他就先去看女儿了。 转身时陆宇隐约觉得粘腻,就像后背上淋了一大罐蜂蜜。不过等他调整好输液管时这种感觉又无影无踪了。陆宇暗自嘲笑自己的敏感,难道是个27岁的男的就得像季潮生一样吗?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季潮生啊。 最后一瓶药又凉又刺激,萌萌小小一个人被药激得一直哭,直嚷嚷血管痛,要拔针。陆宇一边捂着管子一边哄女儿,滴速是最慢了,不能更慢了。 好容易打了半瓶药下去,萌萌哇的一声吐了,边吐边哭说心跳得好快。陆宇一边忙着叫医生一边再一次找拖把擦地,急得一脑门汗的时候,接到电话,张口就是一句,“饭呢?” 饭你妈,吃吃吃吃吃咋不撑死你。陆宇吼了一句“没有!”后把电话挂断,抱起蔫蔫巴巴的萌萌拿外套裹好,等着护士拔针,重新测心率血压。郑医生也过来了,说没事,这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等到体温心率恢复正常,又在右手上重新扎上一针后,陆宇才想起来被他晾到一旁的人,试探着打通电话,那边接的很快,“你好了?” 好了啊,好了吧,哈哈。陆宇说,“对不起,我刚才——” “好,我先挂一下。”季潮生说完这句话后陆宇就听到了两声干脆的嘟嘟。这还挺利索的呢,希望不是生气了。 陆宇想,生气他也没招,只能躺平任c,虽然季潮生c他的时候也抿着嘴。 正琢磨着呢,头顶上传来一点重量和温度,紧接着,耳边传来萌萌兴奋的声音,“叔叔!” 陆宇抬起头时,季潮生的手腕就顺势滑到他颈后,捏了一把,很轻,也很快。他抽出手,手背克制地碰了下萌萌绑着小手板的右手,“痛不痛呀?” 没人哄时萌萌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小朋友,有人哄时她就成了一串烤化的麦芽糖,嘴角也撇下去,眼圈也红了,“很疼很疼。” 她嘀嘀咕咕地讲自己挨了三针,皮试很痛,刚才那个凉凉药也很痛,而且还吐了好多次,肚子里烫烫的。 她说这些话时,季潮生就半蹲在一旁听着。萌萌讲的太入神了,连护士撕她手上的胶带都没反应。直到陆宇按住她的手背,“行啦,打完了,边走边和你小季叔叔说吧。” 陆宇把萌萌抱起来,她趴在陆宇的肩膀上,高度就和季潮生差不多了。萌萌一边讲着,还不忘分出一点神来和路过的郑医生打招呼。 郑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游弋一圈,最后定格到萌萌的脸上,“明天见。” “明天见!” 小孩子的精气神来的快,去的也快。上车时小姑娘就困得睁不起眼睛了,陆宇把她放在宽敞的后排躺好,又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季潮生坐在驾驶位,看了一会儿,说,“她今晚能吃饭吗?” “不能,这两天都不能,大夫说给她打葡萄糖就够用了。”陆宇绕回副驾驶时,才发现座位上有条毛毯,季潮生说你盖着吧,陆宇就依言罩到自己身上。 挺好闻的玫瑰味儿香水,和中午的黄小姐是同一款。陆宇扒拉扒拉,它就自己滑掉了。 不关他的事。 现在万籁俱静,车里暖和得像春天一样,玻璃上粘的一点细小的雪花很快就温柔地融化。陆宇和季潮生简单地说了下萌萌的情况,需要挂三天水,今天有点急了没安排好,明天他做完早饭后带孩子去打针,下午就能回来,肯定能让季潮生吃上热乎饭。 季潮生专心开车,没说什么。陆宇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他就看着窗外的小雪花片发呆。 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半梦半醒间,他很想提醒季潮生路过熟食店停一下,他去买点菜,今晚没空现做了。 还没说完,陆宇就缩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季潮生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下,俯身拾起滑落在陆宇脚边的毯子。刚盖到他身上,就看到陆宇的眉头深深地蹙起来。于是季潮生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陆宇的腰间,随便把陆宇皱起的眉头抚平。 车子一路畅通,伴随着新雪驶向他们的家。 陆宇睡得很熟,还做了个挺好的梦,梦到他在深圳上班的那段日子了。只是他捧着鱼蛋,还没吃呢,就被抢走了,还被吹了口凉气。 睁开眼睛,原来吹的凉气是外面的风。季潮生把车窗开了个小缝透气,见他醒来,朝车后座扬扬下巴,“走不走?” 走是肯定得走,又不能在车里睡,陆宇把萌萌叫起来,让她精神精神,要不下车容易感冒。待萌萌迷迷糊糊地趴到他怀里后,陆宇站在车边,问仍然坐在驾驶位的季潮生,“我回去给你下绺面?” “你先上去吧,别把你女儿冷到。”季潮生说完就把车窗关上往车库里开去,陆宇也只好抱着萌萌去开电梯门。 季潮生家在二十一楼,数字一层层攀升时,陆宇迅速在脑子里过了遍他能做好的快手菜。其实也很少,一个土豆丝,一个鸡蛋羹,一个西红柿炒蛋,土豆炖豆角和包饺子他倒是拿手,等做完他们俩都饿死了。 最后他决定临场发挥,有啥做啥,反正季潮生只说做饭,又没说得做的好吃。 钥匙在门锁里旋了两圈,刚一拧开,萌萌就很大声地“哇”了一下,“好香啊!” 是挺香的。陆宇摸摸鼻子,把萌萌放下来。三双拖鞋,两大一小地依偎在一起,整齐地摆在了他们脚下。 蹬上鞋子,陆宇牵着萌萌的手走到餐桌前,在靠窗的位置,上面铺了块米白色的棉麻桌布。桌子中央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煲,左侧椭圆形的白底长盘里摆了条淋了热油的鲈鱼,后方偏右的那只浅口鸭蛋青色大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瑶柱扒菜心,旁边还有两只小小的炖盅。桌子的角落放了小小的手捏陶碟,深蓝色的,陆宇掀起来看看,是蒜泥和醋汁。 三只凳子上都搁了软垫,每人配了一把瓷勺,一只木勺,一个矮胖的玻璃杯。 陆宇盯着这桌菜看了一会儿,萌萌扒拉他的裤脚,“舅舅,我吃哪个?” “哪个都不吃,今天我们不能吃饭,姑娘。”陆宇挑了个有很多娃娃的房间哄萌萌躺好睡觉,盖着软乎乎的被子,萌萌瞪大了眼睛,“好暖和呀,我们以后在这儿住吗?” 陆宇没回答她,身后有声音说,“对。” 季潮生倚着门,看着陆宇,“我一个人太可怜了,邀请你和你舅舅来家里过年,好不好?” “好呀!”萌萌摇晃陆宇的手臂,“舅舅你答应吗?” 呵呵,哈哈。陆宇仰头看了眼季潮生,他抱着手臂,挑了挑眉。 最后陆宇也没说答应与否,他给萌萌掖好被子,关好门,两个人重新回到客厅。其他菜都是温的,只有菜心需要热一热。端着碗用蒸锅复热的功夫,陆宇指着台面上盆子里摆着的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面团问季潮生,“你本来要包什么馅的?” “酸菜的,还有几个三鲜的。” “过年整吧。你都包饺子了为什么还要做菜啊,还是广东菜?”陆宇知道自己在没事找事,他就想没事找事,“我都不乐意吃。” 季潮生在给菜心淋勾芡,端着碗走出厨房的时候陆宇还在磨叽,一会儿说牛腩不好嚼,一会儿说花胶螺头的味道怪怪的。季潮生吃了两根菜心,终于忍无可忍,“行了,我一会儿弄你,先吃饭,快饿死了。” 陆宇就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地把桌子上的菜都吃掉,比赛似的。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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