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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国的脸色由青转红再转青,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操这小崽子八辈祖宗!”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玩意?陆宇盘问了半天,他爸也不说话,他就端了几个杯子倒了白开水端出去。劳动最光荣的给了陆小鹤,剩下三个玻璃杯被他满脸堆笑的递给对面三座静默的山,“叔叔,阿姨,小妹。大热天的,来,喝点水,喝点水。” 他刚递过去,吊梢眼高颧骨的女人就抓起来用力砸到地上,“你们家得给个说法!” 杯子啪得一声炸开了,碎片崩到陆宇小腿上。他穿的短袖短裤,很快流下一条蜿蜒的血迹。无人在意,陆宇自己也只是随便抹了一把。 白凤兰很大声地哼了一下,“我没说你姑娘不要脸,给我闺女带坏了呢。” “逼样的,你他妈才不要脸!我就说你们穷地方出的全是不三不四的小杂种!”眼看着对面女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就要抬手抓陆小鹤的脸,陆宇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两个女人面前,“好了!阿姨!” 自己的爸躲在阳台抽烟,对面的爸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陆宇作为唯一一个还能吱声的男的,哥哥,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俩个沉默的女孩,“怎么了?你们小姐俩闹啥矛盾了?兴师动众的给长辈都请来了。” 他站在陆小鹤的身边,重重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面对着许可欣,“是我妹子欺负你还是怎么样?我是她哥哥,我替她和你道歉,你们之前是那么要好的朋友,矛盾解开了还是好朋友。” 许可欣嗤笑一声,倒是一直低着头的陆小鹤轻声说,“对不起,哥,没必要了。” “是啊,没必要了。要过上好日子了,是不是,老公?” 陆宇乍一听,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幻听了,怎么现在就有人叫他老公?再一看,许可欣是直勾勾地盯着陆小鹤看的。她手里抓着一叠洗出来的相片,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被男的搞爽不爽?以为自己可有魅力了是不是?他妈的,敢骗我你出门被车撞死!这样的东西我手里有的是,他妈的我出门见人就发,你不要脸那我也不要了!都别活!” 相片散落一地,白凤兰捂着胸口嗬嗬地喘着粗气。陆宇拣着几张正面朝上的看,有俩人带着小眼镜别着小卡子的大头贴,有俩人对着背后的火车车皮举起剪刀手。 有一张陆小鹤的单人照,她靠着栏杆,背后是滔滔江水和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正对着镜头笑,目光深深,笑得很甜。 有两人接吻的照片。 其实细细辨认的话背景大概是陆小鹤的房间,背后的书架上还摆着她的优秀作文选和地图册。许可欣看起来害羞而温柔,而陆小鹤的眼睛半阖。 她还穿着她高中时的校服外套。 当年那张过曝,蘸了地上的水,最后被白凤兰撕碎又拿打火机烧成黑炭扔垃圾桶里的照片,现在正好端端地印在纸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膜闯进陆宇眼睛里。下面有笔迹标注,95616。 陆宇的手颤抖着翻下一页,是一张陆小鹤在工商银行的开户信息,还有她在一年里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其中几笔用红笔圈出: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五日,从公司账户转入五十万元 一九九五年五月八日,转出至私人账户 最底下是一行手写的小字:该笔转入后即取现 再下一页是一份未寄出的举报信,《关于陆小鹤涉嫌挪用公款、参与非法资金转移的举报》 “被举报人陆小鹤利用职务便利,采取虚构业务、伪造报销凭证、截留客户回款等手段,将本公司资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500,000)分多次转入其个人控制账户,涉嫌构成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现向贵机关举报,请求依法查处。” “证据材料(目录) 1被举报人陆小鹤的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复印件; 2被举报人签字的报销单、付款申请单复印件(共26页); 3伪造的发票、客户接待方案、推广活动资料复印件; 4银行转账凭证及对账单(共8页); 5被举报人个人账户资金流水(经依法取得); 6相关关系人许可欣等人的证言(可另行提供笔录); 7公司内部调查报告; 8被举报人本人签署的情况说明。 以上证据均真实、完整,本公司愿对其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本公司保留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追究其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 此致 上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陆宇捂着嘴,尽可能平顺呼吸。不会的,不会的。自己妹子不可能骗了人家的感情又骗人家钱,不会的。就算…就算她感情上有瑕疵,那她也不会违法犯罪的。陆小鹤要五十万干嘛呀!万啊! 他掏出手机,用左手钳住右手手腕让自己尽量不哆嗦,想一张张拍下来带回去和季潮生一起研究。 刚拍到小狗鬼 陆宇伸出手想抢,被季潮生闹着玩似的举高,“不给你。” 他急了,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想把文件夹拿回来。手刚攀上季潮生胸膛的一瞬间,腕上传来一阵骨头被捏得咔嗒响的酸痛。季潮生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把陆宇双手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戴着腕表的手拎着光滑的文件夹垂在陆宇的衬衫前暧昧地滑动。 他用鞋尖轻轻拨弄,纠正陆宇的站姿,一只光亮的皮鞋强硬地梗在他裤管之间。 季潮生似乎挺喜欢这个姿势的,他把文件夹随手抛到郑容的办公桌上,掏出手机放在两人面前拍了一张他哥不断挣扎骂脏话的脸。陆宇低声说,“删掉。” “你很怕被人看吗?”季潮生钳住他的下巴,让他直直看向衣柜上方的空纸箱,“不早说,可是这里有摄像头怎么办啊?蠢货。” 陆宇不能忍受刚送过他玫瑰花的人这么对他,“你先放开我。” 他不反抗,似乎倒是让季潮生更有兴味,“我放开你你打我怎么办?我这么帅的一张脸,打坏了我怎么讨老婆?” “那你打回来,你打我吧。”陆宇几乎是哀求了,“小宝,又有什么误会吗?” 他低三下四地说,“我们好好说好不好?我不和你吵架。老公你放开我吧,不要闹了,这事和陆小鹤有关,和咱们妹妹有关啊!” “咱们妹妹啊…”季潮生的语气似乎有些松动,陆宇趁机用力把身子转过去亲他的嘴角。 不顾可能存在的摄像头,他很虔诚地和季潮生接吻,想尽力安抚现在这个让他不安和稍显陌生的年轻男人。季潮生好像也被打动了,不再执着于在陆宇的手腕上拧出一朵皮肉花。 他放手的一瞬间,陆宇猛地发力,抄起桌子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砸过去。趁着季潮生还没反应过来,他抓起文件夹就往外跑。 只跑了两步,他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身体就变得轻飘飘的。 陆宇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瞎掉了,在黑暗中又抓又挠自己的眼睛。没嚷几声,他又安静下来。 旁边有人,他翻身时不小心踹到了。 季潮生松松地搂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他的后背。他都明显醒了,对方还坚持不懈地拍拍拍,拍得陆宇身上毛燥燥的,“咳?” 没人理他,陆宇只好挣脱开,自己爬起来靠在床头坐好。恢复了夜视的能力后他才发现,这他妈不就是季潮生上次关他的地方吗? 这房子里的房间这么多,季总还是很念旧情地在远了同一间。时间倒流了还是怎么样,能直接快进到误会解除那天吗? 他抱着自己坐了一会儿,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季潮生也坐起来,头靠在他肩膀上,“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语气平平的,不像惋惜也没有狠劲,很纯粹的一句评语似的话。陆宇也很疑惑,“我有主动惹什么事吗?我有找过什么事吗?不都是事找我吗?我他妈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养孩子,我就这点指望,我就这点指望啊!” “可是你很蠢啊。”季潮生往更柔软,更温暖的地方钻,然后偎在哪里不动了,“有陷阱你就跳,有人受伤了你就救,我以为你快三十了,会聪明一点呢。” 哎,色衰而爱弛,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双标啊?陆宇心里觉得很好笑,想搞他的时候他就是二十多年轻貌美前途一片光明的白月光哥哥,他惹了麻烦就成愚蠢的中年人了,“不好意思啊,对不起。” “没关系。”季潮生在黑暗中捉住他的侧脸,印了一个吻,“我是你老公嘛,我爱你,我原谅你。” 陆宇想,这句应该是真话吧?他分不清季潮生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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