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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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姜晨这个人，从大学时候起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什么事都替你想到了，什么事都替你安排好了，但你总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他的周到和体贴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出于一种……习惯。

一种精确计算过的、滴水不漏的习惯。

但吴所畏没有多想。他现在没有多余的脑力去分析姜晨的动机，他连自己的情绪都还没收拾利索。

他给姜小帅发了条消息：我师兄说晚上一起吃饭，你来吗？

姜小帅回得很快：你师兄请我？

我请。

那你请他，我蹭饭，这买卖划算。地址发我。

吴所畏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下午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太好。

眼底的青黑被冷水激得淡了一点，但那种疲惫是洗不掉的，它长在皮肤下面，怎么都冲不走。

吴所畏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

深灰色的，领口扣子是暗纹的设计，是他出去应酬才会穿的衣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穿成这样给谁看？姜晨又不是没见过他穿得更好的样子。大学的时候他参加辩论赛，穿西装打领带站在台上的样子，比现在体面一万倍。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的吴其穹，和三年后的吴所畏，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拿起手机，出了门。

吴所畏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磕磕绊绊的，但他没有减速。

他怕一慢下来就不想去了。

不是因为不想见姜晨，而是因为他现在对任何社交场合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他习惯了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小到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但今天晚上他得走出来，坐到姜晨对面，笑着聊天，笑着吃饭，笑着回答那些“最近怎么样”“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对象”之类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巷口停下了脚步。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黑暗里去。

他忽然想起汪硕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

汪硕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恨。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某种笃定的、确信的、知道自己一定会赢的眼神。

吴所畏当时没有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汪硕那种人，不会说一句没有后续的话。他说“你会后悔”，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了某种让吴所畏后悔的手段。是什么？吴所畏不知道。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汪硕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是一个被拒绝就会体面退场的人。

吴所畏在路灯下站了十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不管汪硕要做什么，他都接得住。今天他已经站在汪硕面前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没有退路了，也不需要退路。

他从巷口拐出去，叫了一辆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心跳忽然开始加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记得这条路。

大学的时候导师带他们来过这里。那天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姜晨走在最前面替他挡开横生出来的树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吴其穹你是不是走路不看路的”。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了，但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记得树叶落在他肩上的触感，记得那种被照顾的感觉。

他那时候还没有遇到池骋。

那时候的吴其穹，干净、明亮、一无所有，但又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吴所畏闭上眼，觉得大学那个吴其穹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你过得并不好

车子停在巷口。

吴所畏付了钱，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碰到领口的时候停了一瞬，他特意换了这件衬衫，可现在站在夜风里，忽然觉得有点过头了。吃个家常菜而已，穿成这样，倒像是在跟谁较劲。

巷子比记忆中窄了一些，两边的树也更高了。远处亮着店铺，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桌客人。

他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姜晨站在门口。外套已经脱了，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手里还端着杯咖啡，看到吴所畏的时候，把咖啡杯往门边的桌上一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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