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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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那是今天第一次，他认真地看了吴所畏一眼。

吴所畏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忽然变得很重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池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那种漠然，比任何嘲讽都要锋利。

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我去湖边走走。”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解释，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给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吴所畏还坐在原地，手里的鸡翅凉了，油渍在指尖凝成一层薄薄的膜。他盯着池骋离开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慢慢泛红了，但他忍住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我去跟他说。”

湖边，风吹过来，水面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

郭城宇走到池骋身边，并肩站了一会儿，递给他一支烟。池骋接过，低头点上，烟头的火光明灭了一下。

“你刚才看见了？”郭城宇问。

“看见什么？”

“吴所畏的表情。”

池骋没说话，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白雾很快被风吹散了。

“小帅说的没错，你确实看不见身边谁对你好。”郭城宇的声音很轻，不像是责备，更像是一种陈述，“但不能怪你。你不记得了，所以你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真相，也还是有了自己的选择。这确实不是你的错。”

池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有一天想起来了，你会后悔今天的。”郭城宇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深，“池骋，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什么时候想听，记得找我。”

池骋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你信我一次。”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对他那么冷。你不用对他好，你甚至不用跟他说话，但你别……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什么眼神？”

“好像他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池骋的手指夹着烟，停顿了几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吴所畏正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单薄得像一张纸。

“我对他不好吗？”池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我不记得他，我不能假装记得。你让我对一个陌生人热情，我做不到。”

“我没让你热情。”郭城宇说，“我只是让你别那么冷。”

池骋把烟掐灭了，火星在指尖碾碎。

“我试试。”他说。

等他俩回到营地的时候，气氛已经缓和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姜小帅在烤新的肉串，滋滋的油滴在炭上，冒出一阵白烟。吴所畏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多了一罐啤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池骋坐回自己的位置，果然没有再露出那种让人心寒的漠然表情。他甚至主动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说了句“还行”。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更多的交流，没有眼神的交汇，没有刻意的靠近。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你可以看见他，但永远碰不到他。

这种看似缓和实则更让人窒息的距离感，比之前的冷漠更让吴所畏难受。

因为他能感觉到，池骋在刻意。

刻意不去看他，刻意不跟他说话，刻意把他当成一个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存在。这种刻意的背后是什么，吴所畏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天色渐渐暗下来，湖边亮起了几盏露营灯，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所畏站起来，把手里空了的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袋里。

“我有点累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想先回去了。”

姜小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吴所畏的表情，又闭上了。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是吴所畏真正做了决定之后的样子，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么晚了，山路不好开。”郭城宇说。

“没关系，我开慢点。”吴所畏拿起自己的背包，朝众人笑了笑，那个笑容标准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你们玩，周一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背脊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姜小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的那一边，然后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安静。

“操。”姜小帅低声骂了一句，狠狠踹了一脚面前的石头，蹲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池骋坐在原地，手里的水罐已经空了，但他还保持着端着的姿势。

他的余光里，那辆车开走的轨迹上，扬起的灰尘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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