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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照在西边山坡上时,拉克·乌瑟尔已经成为灰石村的热门人物。
被约翰和同伴带入村中的少年猎人谈吐颇有条理,且并非本地口音,举手投足间带着村民们无法描述、却本能想到大城市市民的气质。
但当他在约翰家吃过一碗兔肉汤、随后上山,扛着一头灰鬃魔狼归来后,那些略带敬畏的目光就变成了热切。
人们聚集在磨坊后侧的河边空地上。魔狼尸体有半人高,灰黑色皮毛沾着草籽,被割开的喉管里淌出血。
“这畜生啃了我三头羊!”独眼铁匠拎着一袋黑麦粉、两卷亚麻布和一小袋粗盐,“小子,这是你应得的。”
金发猎人将亚麻布和粗盐放进腰间的麂皮袋,笑容灿烂得像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
“谢了,我正需要这些!”
黑曜石匕首被他用得极其顺手,尖端挑开狼腹时内脏热气混着腥膻弥漫开来:“您想要什么?”少年问道。
“四磅肉。”铁匠在皮围裙上擦擦手,大笑,“做成熏肉够我将新酿的五桶麦酒喝光!”
“老乔伊,小心喝多了栽进河里!”有村民起哄。
孩童们站在大人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着笑容灿烂的金发少年。
源深透过拉克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他的意识此刻分为两半,一半在山顶木屋的本体里压制不断冲击精神牢笼的塔塔尔之书,一半在灰石村充当精干狡黠的少年猎人,混着【痛觉屏蔽】术法的精神链接让这台戏还算顺利。
毒素在缓慢降解,左眼灼痛在躯体麻痹、精神剧痛中是唯一的锚点。
拉克从约翰家带来的黑麦面包、配着上山时摘的野果对现在的源深来说干涩如咽沙——塔塔尔之书的寄生占据了他部分感知能力,味觉是最明显的——但至少补充了一点能量。
“哼……你是第一个用我、用傀儡来测试野果酸度、植株毒性的蠢货。”塔塔尔之书在他左眼深处冷嘲热讽,但怨气更大,“甚至把解剖术用来拆解猎物,你真以为自己是猎人不成?”
“这是扮演需要。”源深平静地回答。
他固然厌恶这本迫使自己承受疼痛的活体邪典,可交流能短暂分散注意力,让脑子清醒,确保在扮演「拉克·乌瑟尔」时不崩人设——暂时。
“你不会以为凭一具终会腐朽的血肉傀儡就能在这个世界扎根吧?”塔塔尔之书不死心的发言打断沉思,“外来者,莱奥的记忆、我给予的神圣知识,你就真的甘心用来服务那些卑贱的蝼蚁?服从我、向我分享你的躯体,你能获得此前从未拥有的一切……”
风车旁,拉克削去狼皮脂肪的动作利落得像摘花,孩童们发出惊呼。
他炫技似地将匕首转了两圈,后脑勺的小辫一翘一翘,嘴角咧开的弧度像骄傲的猫科动物。
而源深凝视着窗口照入的一线金光,黑瞳因疼痛濒临涣散,左眼深处隐隐浮动着游走的、星子般的碎芒。
“我现在回不去。”他对那本邪典低语,语调干脆,“但只要我还是我,你、这里、这个世界——都休想让我低头。”
他将本体的这部分意识沉入精神领域。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意识地内观。
精神领域、精神域、或者意识海,都可以用来称呼。
虚空中地球投影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陌生又熟悉的太阳系行星轨道。
更远处,银河的旋臂延展出超越认知的规模,无数光点呼吸般明灭,每一个都对应着真实的恒星。
源深的精神体——目前呈现出一团成年人类男性拳头大小的萤火——飘在月球的陨石坑上,看着远处炽白如日冕的星环。环上伸出光链,将塔塔尔之书的意识体锁在中心。
那个位置对应着左眼,星环和光链由精神力编织,纯粹是源深在濒死中的下意识构建,却意外地有效。
源深琢磨了一会。
塔塔尔之书正想嗤笑他那狠话更像笑话,忽然发出惨叫。
书籍封面的深赤纹路骤然鼓胀,那些锁链缓缓流动起来,没有将它缠死,但星环光芒大盛间转向浅红,像烧红的铁正在冷却。
“你在抽取我的力量填补领域?!”塔塔尔之书的书页在暴怒中卷曲,“在这种情况下?自虐狂!!”
陨石坑上那团萤火逐渐透明。
木屋里的黑发青年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被他用袖口擦掉。
与一本制造灾祸的活体邪典争论“人类并不卑贱也绝非蝼蚁”?
想要被理解才会试图说服,而源深对此毫无兴趣。他只想让这喋喋不休的家伙闭嘴,此外……
“隐私权也是很重要的。”他说,一边咳血一边把塔塔尔之书观察外界的渠道限制在左眼。
这意味着即使有实体存在,只要源深闭上左眼、并且主动切断连接着它的感知能力,塔塔尔之书就只能在精神领域对着陌生的异宇宙星空大眼瞪小眼——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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