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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随队伍缓缓前移。 余沉站在陈瓒身后,在等待的间隙里不自觉打量起对方的背影。 少年比他高了一些,微低着头,后颈从校服领口露出一截干净的线条。 余沉眯了眯眼。 李文川的骚扰,原身手机里那张偷拍……自从知道陈瓒可能接连被男性纠缠后,他每次这样注视对方,就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尽管原身的“”尚且存疑,但……如果是真的,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预示着更多? 余沉本来的打算,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彻底退出对方的生活。无论陈瓒将来前程似锦,或是娶妻,都与他再无关系。 可如果陈瓒喜欢的不是女性呢?如果不是娶妻生子,而是与另一个男人亲密相伴…… 他试图想象那画面,一阵说不清的别扭感涌上心头。 说实话,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性取向这种本质的东西,应当不会轻易改变。 既然他自己没有这倾向,那陈瓒……大抵也不会。 余沉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陈瓒忽然转过头来:“你……” 他本想问余沉要不要先去找个座位,自己可以帮他打饭,这样能节省些时间。 可话刚起头,他便撞上余沉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陈瓒喉结轻滚,眼中闪过几分怔忡。 余沉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头惊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你头发上刚才有只虫子。” “现在飞走了。” 陈瓒:“……” 他沉默一瞬,轻声反问:“是吗?” 余沉面不改色:“是。” “哦。”陈瓒将信将疑地点头,却并未立即转回身。 余沉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瓒这才收回视线,转了回去,“想问你要不要先去找位置。” “不用。” 余沉拒绝得干脆利落,顿了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再度落回那道颈线上。 食堂顶光太刺眼,窗外正值正午,两相叠加,光线格外明亮。 少年的后颈在这光线下白得晃眼。衣领因他偏头稍微滑落,彻底袒露出修韧的起伏,颈侧的筋络在其下若隐若现。 “……” 他盯着那儿,竟有一瞬的恍惚,想要抬手碰一下那片皮肤。 仿佛那么做了,就能感受一瞬,真正的、干净的十七岁,到底是什么温度。 手刚要抬起,余沉便猛地掐灭这个念头。他烦躁地移开视线,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队伍终于轮到他们,陈瓒侧过头问:“你吃什么菜?” “和你一样。” 余沉懒得再去看,总归陈瓒的口味和他一样,对方习惯的,他也不会讨厌。 陈瓒眼睫轻垂,没再多言,跟食堂阿姨要了两份餐,将自己的饭卡递了过去。 余沉看着他刷下饭卡,开口问:“多少钱?” 陈瓒的手悬在半空一瞬:“不用。” 他端起两份餐盘,视线落向前方:“……朋友间请个客很正常。” 朋友。 余沉的思绪因这个词停顿了一瞬。 计划里没有这个位置,但,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似乎是必经的一步。 “嗯,”他顿了顿,才回道:“……下次我来。” 大致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张空着的桌子。 不远处忽然有喊声传来:“瓒哥!这边!” 陈瓒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张泽远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用力挥手,旁边还坐了几个其他同学:“我们这儿有俩空位,过来坐啊!” 陈瓒看向余沉。 余沉对上他的目光,挑挑眉:“我随意。” 最终,两人端着餐盘走向张泽远那桌。铁质的餐盘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余沉在陈瓒身旁坐下,白衣黑裤与周遭的一圈校服泾渭分明。原本喧闹的餐桌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张泽远等他们坐下,主动向余沉伸出手,脸上是大方真诚的笑容:“哥们儿,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张泽远!咱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 “早上你那一嗓子,可太有气势了!喊完我都不困了!” 他这话带着善意的调侃,桌上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低笑起来,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余沉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淡淡笑了笑:“你好。” 陈瓒的视线掠过他们短暂交握的手,没说话。 “一进班我就跟瓒哥说来着,你这一身再加个耳钉也太酷了。”张泽远自来熟地夸了一句,又跟他热情地介绍桌上的其他人。 余沉点了点头,并未用心去记,目光落到面前的餐盘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蔬菜蔫黄,肉类干瘪,毫无食欲可言。 从他自身经历出发,客观来讲,可能还没有记忆里监狱的伙食好。 附中的食堂,原来这么差吗? “嗐,哥们儿你刚来,我们这食堂你可得好好适应一下。” 张泽远见他迟迟没动筷,乐了,“我跟你说,这都是改良过的了,上学期期末那会儿,咱班有人在炒菜里吃出过烟头,学校才整改的。” 余沉:“……” 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 突然就不是很饿了。 张泽远说得口干,扒了一大口饭,目光又落回余沉身上,含糊不清地开口:“对了,余沉,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这个时候转学过来啊?高三转学可是个大挑战!”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其他人都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余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平淡:“哦,我本来是上一届的,只是休学了一年,去混来着,所以现在才复学。” 桌上其他人:“……” 张泽远表情呆滞了一瞬。 听到他这样直白的应答,知晓部分内情的陈瓒抬起眼,目光动了动。 何文秀口中的“回头是岸”,与余沉现在轻描淡写的“去混”,看似吻合,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至于挑战……”余沉继续说着,语气轻松,“还好。” 他表情坦然,看着满不在乎:“我妈对我的要求就是顺利毕业,我拿到毕业证就行,考多少都无所谓。” “哦,哦,”张泽远难得有点接不上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那也厉害,洒脱!” 余沉笑笑,重新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陈瓒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往常更久。 余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将所有情绪牢牢封存于眼底。他必须藏好这具皮囊下的灵魂,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他真正的过去,是一片无法示人的沼泽,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端倪。 尤其是陈瓒。 快速吃完最后几口饭,余沉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他说。 张泽远有些惊讶:“这么快?不再坐会儿了?” “不了,我还有些事。”余沉站起身,“你们慢慢吃。” 他很快便汇入流动的人潮,消失在食堂门口的方向。 陈瓒眼见对方离去,收回视线。沉默片刻后,他也放下筷子,对张泽远几人点了点头,“我也先走了。” “欸?哦,瓒哥你又要赶回去自习了吧。”张泽远没多问,了然地摆手,“那下午见啊!”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余沉没有返回高三教学楼,目光在路牌上短暂停留后,便转向了高一高二的教学区。 看似漫无目的,他沿着周边的小径缓步绕行,姿态闲散,仿佛只是一个午休时间散步的学生。 大概二十分钟后,代表午休的铃声响起。 余沉重新在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投向涌出的人群,冷静地掠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直到,一个熟悉且扎眼的发型,在涌动的人头中一闪而过。 瘦黑男生戴着耳机,低头看路,正跟随音乐节拍一晃一晃地摇头。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生抬起头,对上来人视线。 当看清余沉的脸,他脸色瞬间变了,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 “余、余沉?”他咽了下口水,“你怎么在这?!” 那天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余沉徒手卸掉了李文川的胳膊,眼神狠得像要杀人。这和他记忆中那个虚张声势的怂包判若两人,光是回想就让他脊背发寒。 他记得余沉早就不上学了,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学校? 难道……是专门来堵他的? 男生声音有些发颤:“你也知道,我……我就是个随便混的小弟,你要是想找川哥,得去问航哥,那晚的事我也是接到电话才过去的,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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